邱秋不聪明,应付我一个人,思考他和我的关系和情感就已经要耗费他的所有聪明和精力,他分不出其他给别人,无论是时间还是感情。”
明明是和“友人”说话,但谢绥的语气和态度却相当认真强硬,即使他脸上依旧挂着他惯常的疏离的笑。
“但是即便如此,总是有人要凑上去,从邱秋那里祈求出来点什么,其实……我想我待会儿应该去找一趟林扶疏才对。”谢绥此时的气质和姿态已经离世家公子相去甚远,更像是一个正宫警告外室的样子。
姚景宜敛目,不动声色地和谢绥下起棋,他淡淡的不带笑意的话传来:“至于么谢绥,林扶疏即使有些心思,但若一直隐忍不发,和邱秋日常相处,你也要全然干预吗?”
谢绥拿起黑子,面上淡然,手下却已经在棋盘上毫不留情地厮杀:“姚景宜,你应该了解我,是我的就一定是我的,绝不允许别人沾染毫分。”他静静落下一子,抬眼看向姚景宜,落子的声音和他话里最后一个字重叠在一起,重重地落在地上,隆隆作响。
“你输了。”
姚景宜低头看自己的棋,白棋节节败退,丢兵卸甲,已是绝路。
“你的棋总是比我好。”姚景宜低声说,伸手分拣起棋子,他微微颔首,看不清神情。
谢绥眼眸一转,说起正事:“明日一早雪就会清好,我猜太子派人在今晚动手,动手的应该是寺内的僧人,然后把事情都栽赃到你身上,让你坐实谋逆之罪。你可去找过陛下?”
姚景宜也收拾好表情,正色:“找过了,他不信我但也并非全然疑我,我想他心里也约莫知道些,这事我有把握,谋逆的罪名还落不到我头上。只是太子太滑手,恐怕这次他做的留下不了多少痕迹,拉他下马差点火候。”
谢绥点点头,知道姚景宜有所准备,他幼时在宫里毫无倚仗,又备受排挤,成功活到现在,展露锋芒,城府不可谓不深。
谢绥和姚景宜商量过事情始末,起身就要走。
姚景宜在这时才又露出他一贯的狐狸笑问:“你真要去找林扶疏?”
谢绥回头,理所应当道:“当然。”
姚景宜看着人走远,心中感慨万千,从前谢绥淡漠从容,虽然睚眦必报,但不至于计较这些小事。
但现在他似乎有些变了,情绪波动更大,睚眦必报变成小肚鸡肠,活脱脱变成邱秋的妒夫。
感情还真是让人……失控,姚景宜的笑慢慢收回去。
*
林扶疏从邱秋那里回来后,就很不对劲,这是他的小厮观察出来的。
以往林大人总是很忙,忙着处理公务,他的表情总是严肃习惯性的皱眉,有时候甚至非常苛刻。
但是现在却时常走神,脸上偶尔显得落寞,但很快落寞转为厌恶,对自己的厌恶,即使是练字都不能平静自己的内心。
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
“您在想什么?邱举人吗?”小厮擦掉林扶疏无意滴在桌子上的一滴墨。
林扶疏听清楚问题,先是一愣,紧接着矢口否认:“什么?没有,我没有。”
“可是您今天一直在走神。”小厮指着研磨溢出来的痕迹说道,“您从邱举人哪里回来就这样,是他伤的很重吗?”以至于林大人担忧,频频失神。
林扶疏眼前出现邱秋青紫的腿,触目惊心,但同时还有光洁与丝滑,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是,很重。”
片刻后,他吩咐小厮:“你去找些伤药给他送过去吧。”
小厮不明白:“您不去吗?”今日去送果子就是林扶疏自己早早精心准备好的,自己送去。
“不了。”
林扶疏想起邱秋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想起邱秋身上谢绥的衣服。
那是邱秋和谢绥共同的屋子,他去算什么呢。
对啊,他算什么呢?林扶疏又一次陷入对自己的诘问中,他无法原谅自己,他想避免自己去做不该做的事,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
小厮看他又走神,只能先按照吩咐去找伤药,不过林扶疏也不常受伤,备的伤药也少,小厮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两瓶,准备给人送去。
刚开门走到门口,拿着药的小厮正好和负手踏雪而来的谢绥碰上。
谢绥看到他手里的药就知道是什么用途,带着不及眼底的笑意,极度疏离。
“不用了,谢谢林大人好意,邱秋有的已经够多了。”他拦下小厮,一边说话,一边朝林扶疏走去。
谢绥的到来一下子惊醒林扶疏,林扶疏虽然不喜欢谢绥,但出于礼节,他还是冷着脸,请谢绥坐下。
“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谢绥抬手示意,行动间矜贵优雅,尽显世族风范。
只是淡漠疏离,不是友好的意思。
林扶疏知道来者不善,也不再进行多余的礼节,直问:“谢郎君来此,有何要事?”
林扶疏摆明了不欢迎谢绥,但谢绥竟然话语温和下来:“我来感谢你今天照顾邱秋。”
林扶疏冷脸:“小事,不必道谢。”
谢绥:“怎么能算做小事,邱秋总是笨,受了伤就不会翻身,还需要旁人帮他,他也总是猜不透别人的想法,吻他时,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就连……也是哀哀戚戚地独自承受,真是可怜。
所以别人看见他,就觉得他可能需要什么帮助,可能需要什么多余感情。其实他根本就不需要,他有的已经足够了,太多的、其他的只会让他困扰。凡事过犹不及。”
谢绥不停歇地绕着说了这些,似乎他也意识到多了,最后又向林扶疏说抱歉:“抱歉,我说的太多了,不过林大人应该懂了我的意思,再次代邱秋向你道谢。”
说完他就要走,似乎来这一趟,只是通知,通知林扶疏这个外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把邱秋和林扶疏择了个干干净净,高高在上,做足了正宫的姿态。
“等等!”林扶疏开口:“你怎么知道邱秋现在拥有的对他来说不是累赘,一个傲慢的俯视的感情,真的是邱秋想要的吗,谢郎君未免也太过自信了。”
谢绥头都没回,多于林扶疏这段话,无所谓笑笑:“可是他现在就在我这里不是吗,他迟早都会习惯乃至喜欢的。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令慈对大人寄予厚望,林大人可莫让他老人家伤心。”
说完,他宽宽离开,完全是胜利者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