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冷不防跟着接了一句:“还有朕……和他一起。”
陆夫人一听这声“朕”,吓得朝皇帝看了一眼,慌张低着头要跪下,被禾公公扶着请了起来,几个太监捧着几盒东西到她面前。
“这是陛下赏陆夫人的。”
“这……臣妇谢陛下恩典,前些日陛下赏的玉镯,臣妇还未曾谢恩。”
陛下道:“不妨事。”
陆夫人客气的将皇帝和儿子往园中请。
进了堂中,陆夫人着人奉上一杯茶,陛下端起茶刚抿了一口,被下面站着的陆蓬舟冷眼一瞪,讪讪的眨了下眼。
他放下茶盏,“这园中朕许久没来了,朕去那边院中坐坐,你同父母说过话便过来同朕用膳。”
陆蓬舟和父母二人叙了没一会话,陛下那头等不及着人传话过来:“陆大人,陛下命您前去侍奉汤药,说药太苦了喝不下。”
合着今晚是不打算走了,陆蓬舟可算明白陛下厚着脸皮说什么也要跟着来的缘故了,说着不关着他在宫里,这下子好了人跟栓他身上一样。
陆蓬舟起身回了自己院里,数起来已经四五个月未曾回来,屋中一切如常。
除了那个大摇大摆坐在屋里的人。
“这药好苦。”陛下瞧见他回来,苦起眉头道。
陆蓬舟全当屋里没这个人一样,自顾自把从陵山带回来的包袱翻开,摆弄里头的东西。
陛下走到陆蓬舟身后,“你能不能喂朕喝药。”
陆蓬舟头都没抬,冷冰冰:“不行。”
陛下咳了两声,又问:“那朕今夜能不能和你一起睡,朕的意思是在同一张榻上。”
“不行。这园子离宫墙就几步远,陛下别赖在这。”
陛下黯然无声的坐了回去。
“你不明白朕孤身一人,父皇自朕幼时便多病,朕甚少时候能见到他,一见他也不过是对朕耳提面命,问朕的书读的怎样。母亲见了朕也是更是如此这般,常同朕说父皇多病,朕要替父皇挑起这个梁子。”
“母亲早早在战乱中丧命,朕为了这一门的前程,和你一样十几岁的年纪不得不在战场上厮杀拼命,这才被圣祖爷看中做了储君。”
“朕有的时候真羡慕你有家回,有爹娘在,朕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病死在榻上都没个知心的人管。”陛下说着声音哽咽起来,“住在你家中,朕好像也有家了。”
陆蓬舟心下怜悯,走过去温柔摸摸陛下的脸,“我……我喂陛下喝药吧,早些将病养好,陛下想在这里住……也好。”
陛下抱着他的腰,“只有你待朕好。”
陆蓬舟端起药碗自己抿了一小口,皱了皱脸咳道:“这药还真是苦。”他抬起手背蹭了蹭嘴,朝门前的太监道,“去跟母亲要碗甜汤来。”
他捧到陛下嘴边:“陛下一口喝了便是,这一勺勺喂才苦呢,待会喝口汤就好。”
陛下温驯的点头喝下。
夜里陛下如愿和陆蓬舟紧挨在一张被子里睡下。那些儿时的苦是真的,只是他如今也并记不得那么深,在这人面前哭实在是半真半假。
不过陆夫人那碗汤是挺甜的。
第68章
日旦鸡鸣,帐中响起微弱的衣物磨蹭声,禾公公听着声在外头叩门:“陛下今儿去上朝么。”
“不去。”里面传出陛下慵散的声音,“便说朕的旧疾未愈,得将养两日。”
“是,奴去传。”
芙蓉香帐暖,里头正是情浓时,陛下低头和身下睡着的人唇齿相亲,他一次不敢亲多久,只浅浅贴一下就抬起头来看人有没有醒。这人如今是真舍得打他,一巴掌呼在脸上疼的厉害。
人醒着是一点不让他碰,别说接吻,连抱会都不成,一张被中同眠只能肩挨着肩,他想搂着腰陆蓬舟一抬脚就不留情面往他身上踹,他除非像之前用皇帝的名头压着强迫,可又不敢,许是人久病了一场心底软了,又也许这就是喜欢。
他也不大懂。
帐中的光线暧昧又柔和,陛下手指勾缠着他的发丝,眷恋的摸着他的脸,三个月来这张脸在他梦中描摹过千万回,他太过想念,居然连只这么看着他都觉得幸福,病了一场他是想明白了,万般皆是一场空,朝政是理不完的,此刻欢愉却稍纵即逝。
他又低头含着陆蓬舟的嘴巴温柔的亲舔,陆蓬舟动了动脸沉梦中哼了一声。
陛下忙枕在他肩上闭上眼,等了一会人没有醒。
他没敢乱动了,要是被发觉,他日后别想着上这人的榻。只是抱着他,瞥见他露出的一小片肩头,有一处不深不浅的伤痕,是在山上挑土留下的么,陛下想着将手指探进衣襟里瞧,撩开衣裳愣了一下,是一道齿痕,应该是城楼大火那夜他咬的。
那夜过后他就那么冷冰冰的走了,陆蓬舟连家都没回就被他发落到陵山上,这伤口许都没来的及上过药,才会留下伤痕。
陛下一霎红了眼圈,他坐起来捂眼将眼泪压回去,这个赵淑仪着实罪该万死,他气的在被褥上砸了一拳。
陆蓬舟被他的动静猛的惊扰醒来,睡意朦胧的坐起来,看见陛下脸上沾着湿泪,以为他还是在为昨夜的话伤心。
他轻碰了下陛下的后背略表安慰,掀开帐帘要下榻。
陛下垂手,扯着他的衣袖:“朕惊扰到你了,你再睡会吧。”
“这都误了入宫的时辰。”
“你昨日才回来,歇两日再入宫当值,在京中逛一逛散心,戏园子还是茶楼,你从前在宫里不是念叨着想去么。”
陆蓬舟眼眸轻眨,迟疑问:“陛下真叫我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