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吓煞不敢说话。
“说呀……写的如何!”
那人跪地:“这都是只是些保守吊着一口气的药方,只能拖那么一两个时辰。”
陛下痛骂道:“你们一个个的……欺君罔上真是好啊。”
太医们哭得涕泗横流:“陛下……陆大人的脉息古怪,像是中了药又不似,说来能活到这会儿也是稀奇,不知是服用了何物,更不知用量,贸然用药怕是更催命。”
陛下冷面灰心,哐当一声掷下剑柄,跌坐在榻上将陆蓬舟强行抱着坐起来,捧着他随时要歪倒的脸,除了哭还是哭,他生来头一回脑袋空空,像个泪罐子,里头的心肝被掏空一样,只剩一副空洞洞的躯干。
“朕不该带你来这里的……朕不该带你来……你要叫朕怎么办,带着朕一块去吧。”
皇帝说出这样不吉利的话,帐中闻声一片寂静,宫人们呼啦一声跪在地上,脸几乎贴在地面上不敢喘息,霎时只有皇帝一人哀恸的哭声。
帐外也听的清楚。
小福子本都想着要殉主了。
听闻皇帝又将人找了回来,一直在帐外张望。先前听了太医的话,忽的想起陆蓬舟和他说过身上藏了药的事,匆匆跑回陆蓬舟的帐子里找册子。
他虽不识字,但曾听陆蓬舟某日写册子的时候念过“今日跟李太医要了一丸固元丹”之类的话。
小福子翻箱倒柜将东西找出来,忙往陛下帐中去,这回门口的侍卫是没人敢再拦着他了。
他进去陛下正哭的伤心,地上跪着一群人。小福子低头过去到前面给陛下磕头,双手将册子呈上去道:“奴找到了大人的册子,许有用。”
陛下偏过脸,泪眼婆娑的瞥一眼他:“这什么东西。”
小福子道:“大人常在身上带着药瓶,曾经跟奴说过。奴听太医所言,想来大人是吃了这些药。”
“是吗?”陛下大喜过望抹了下泪,抬手招呼那几个太医过来,“你们赶快看一眼。”
为首的太医展开看了几行道:“怪不得……也是陆大人是自个吃了这些丸药才吊了一口气在,有这东西臣等倒是敢斟酌着用药了。”
陛下道:“那他可是有救了。”
太医低头道:“虽还是凶险,但比先前是要多两三成指望。陛下先将人放着躺下,臣再探探脉息。”
“嗯。”
陛下将人放倒,慌忙挪到一边站着。几个太医里外进出忙活至夜里,榻上的陆蓬舟脸上才算有了几分血色,不过身上摸着滚烫,药也喝不进一口去。
人半夜里烧的烙铁一样,浑身汗津津的,陛下衣不解带的在塌边给他擦身冷敷,一碗又一碗的药喂下去,依旧是无济于事。
太医们围在榻前又是满脸愁容,连连抬手挠头。
“杵在这里干瞪眼,倒是给朕想一想法子。”
张太医抬起袖子抹着额上豆大的汗珠道:“臣等已施尽医术,但愿陆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不过臣望陛下早做坏打算。”
陛下低头摸了摸陆蓬舟的脸,转头出了帐子,不多一会浑身湿淋的回来,散着股阴冷的寒气。
如今是连禾公公都不敢多言什么,见陛下大致擦了擦身上的水珠,脱了衣裳钻进被子和里面的人紧贴着。
一夜来回折腾了两回,直到天亮,人终于没那么烧了。
一连昏天黑地熬过了那么三日,陆蓬舟的病状才略安稳下来,还出声说了几句呓语,太医来把过脉朝陛下连连磕头,报了几声平安。
陛下不见他醒,仍是寸不离步的守着。
他握着陆蓬舟的手,声音有些虚弱:“三四日了,怎么还不醒呢。”
陆蓬舟的左边眼上包着纱布,肌肤被河水泡有些苍白,几日未吃多少东西,脸瘦成小小一张,睡着了嘴角还微微倔着。
陛下合衣躺下,依偎在陆蓬舟身边道:“快点醒,和朕说一说话。”
他闭着眼没歇片刻,听见外面一阵吵闹。
“你们连本殿也要拦吗?”瑞王在帐外和几个披甲带剑的侍卫推搡。
“殿下,陛下命所有人都在帐中待着候命,还请殿下回吧。”
侍卫们说着拔出了刀。
“怎么,你们还真敢对本殿动刀不成!”
陛下坐起来,掩好榻前的帐帘,宣了人进来。
瑞王大跨步进来,“陛下您究竟要查到什么时候。从三日前就命了侍卫们持刀把守在各处,众人连帐都不能出,连臣的东西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众官都怨声载道,再闹下去陛下要如何收场。”
陛下轻笑:“朕可没想着收场。”
“三四日了一点线索都没查到,做的滴水不漏,恐怕不是一人所为,彼此袒护。”
瑞王低眉道:“那便是更难查了,陛下与其一味将人关着耗工夫,不如回京在细查,反正人如今不也平安了么。”
陛下闻言审视盯了他一眼,“你对此事很关心。”
“臣只是担心陛下,您如今这模样还像一个皇帝吗。”
“你知道什么。”陛下抬脚站起来,揪住他的衣襟。
瑞王叹气垂首,陛下失笑两声,“你与朕如兄弟手足,如今连你也背弃朕。”
“与微臣无关,是臣知道……陛下就是查下去也无用的。”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