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陛下明白,杀人行事前先要稳固人心,还得讲究一个师出有名,让手底下跟着干事的人能从中得利。
陛下起身出了帐子。
帐外侍卫们齐声恭迎皇帝,跪地瞻仰着那一身威风凌凌的红缨银甲,铁腕之下无人不心生胆怯。皇帝当真是从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个人和砍瓜切菜似的眼都不眨。
陛下抬起嘴角笑笑,这些血气方刚的侍卫不似那些老臣,他们年轻热血,仰慕强者,渴望出人头地,只要稍作拉拢就会一心顺从于他。
“尔等随朕寻到陆郎功劳不浅,皆是忠君之臣。不似右相,枉朕待他不薄,竟敢结党作乱,在朕的眼皮底下作奸,如此不忠不敬,实在令朕心惶然,今日能杀朕身边的陆郎,明日弑君也不为稀奇。”
陛下朝徐进示意,徐进喊了一声,一个侍卫被压上前。
“陛下今日就地将林相正法,此人吓得魂不附体,臣审问几句,他就吐了几句话,说林相连同魏府,指使他监视陆郎君的行踪。”
那侍卫被人压着连声呼号道:“陛下,卑职有错在先,只是陆郎君溺水之事并没有卑职的事,求陛下开恩饶命!”
他声音响亮,陛下听见背后帝帐中发出动静,压下嘴角的笑意。
“陛下……”陆蓬舟肩上披着件狐氅,被小福子扶着摇晃走出来,“这是出了什么事。”
他病容消瘦,脸上还包着纱布,脚腕上被石头撞的伤痕累累,立在那里谁人瞧见都觉着可怜,侍卫们抬眼看见也不由得动容。
那侍卫挣开束缚扑到陆蓬舟脚边,“求陆郎君救我,下官真的没害您落水……陆郎君救我……”
陆蓬舟低头:“这不是周侍卫么,你先起来。”
陛下道:“朕在查案,谁叫你出来的,你先回去养病。”
陆蓬舟艰难走过去:“这……陛下,他既不是元凶,小施惩戒就是,都是爹生娘养的,留条性命的好。”
这场戏到这儿足矣,陛下朝禾公公抬手,“还不将人带回去。”
禾公公强行扶着陆蓬舟回去。
陛下走至那侍卫近前,怜悯道:“陆郎人善,朕念着你们的日日风里来雨里去也不想苛责,这一桩小事便罢了。”
那侍卫磕头道:“谢陛下。”
陛下瞥着下面一众人的神色,扶额坐下佯作沉思。
这些侍卫们又不真在意他这个皇帝宠爱男人还是女人,只是瞧见本居于他们之下的人突然间飞上枝头,心中不忿而已。
如今陆蓬舟被害的模样凄惨,还不忘与他们的旧情,谁不怜悯。
陛下道:“未免朕冤枉了林相,朕倒要好好问一问,陆郎从前常与尔等在一处……他究竟是忠是奸,可曾做过什么奸,行过什么恶。”
“亦或是京中的陆卿,他可有何罪过,谁说出来朕赏。”
列下众人沉默,许久未有人言。
“那京中盛传妖臣之言究竟从何而来,污蔑陆郎事小,给朕头上栽一顶昏君的帽子事大,简直其心可诛!这天下究竟是姓谢,还是他姓林、姓魏的啊!”
侍卫们振声高呼:“臣等誓死护陛下安危!”
陛下朗声笑道:“好啊。”
“此事涉朕安危,传朕的命,凡参与此案之人就地处斩,林魏二人党羽供出内情可将功折罪,尔等朕回朝论功行赏。”
“是!”
外面脚步纷乱,陆蓬舟在帐中如坐针毡,陛下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怎么不回去躺着。”
陛下走过来拦腰抱着他抗在肩上。
陆蓬舟伏在他背上着急道:“陛下为了我落水事居然闹得这么大,您糊涂了。”
陛下将他放回榻上睡着,“朕哪糊涂,宰相权大,魏府又势大,正好送上门的买卖,在这荒郊野岭简直是天赐良机。”
陆蓬舟仰面在枕头上,握着陛下的胳膊:“可他们怎么都那样喊我,还求到我这里来……这不对。”
陛下低头亲了亲他的脸:“你昏迷三四日,有些事不清楚,朕过些时候再和你说。”
“可……出这么大乱子我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他们是凶手,害你掉进水里差一点死了,难道你不想报仇,管他是丞相还是将军,杀了人就该死,这与你无关。”
陆蓬舟盯看着他:“那陛下只处置元凶,别迁怒无辜之人。”
“放心。”
陛下枕在他颈间,拍着他的后背,“乖睡吧,病好一些就回京中,到时候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第79章
据其中一太监所言,那日是魏府的人拿定了主意,几个文臣前去太医署看病时趁机在药锅子中抹了磨碎的沸心丹,和小福子混熟的宫女太监那夜喊了他出去瞧热闹,等陆蓬舟中了药走出帐,一路都有人暗中跟着引路,他其实是被人推进河里去的。
陛下闻之大动肝火,未留全尸尽数丢去喂狗了,连下了三道旨意诛灭其三族。
陆蓬舟闻见陛下每次进帐抱他时都沾着一股血腥味,他成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时不时回来坐一坐又走了。
吹进帐中的风似乎都带着血味,他皱了皱鼻尖问:“今儿是又死人了吗?”
小福子呸了几声道:“那些狗东西死的活该,郎君还心疼他们作甚。”
陆蓬舟咬牙切齿道:“我怎不想叫他们死,不过我在宫中本就难以立足,弄的满城风雨又得看旁人脸色,出门被不知什么人骂。”
小福子笑了笑道:“才不会,往后没人敢乱瞧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