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回了殿中盯着那张舆图看,沿河两岸四通八达,山林密布,寻一个简直是难如登天。
他愤然又捶了那张图一拳。
“黑了心肝的狗东西。”他咬牙切齿的又骂了一声,颓然跌坐在地上,殿中空荡荡的,猛地响起一声小孩的啼哭,他心烦意乱撩起额头上散乱的头发,到后殿斥责了几声乳娘。
甚至忍不住将怒气发到幼子身上。
“成天就只会哭,连你爹的心都拢不住,朕养你来做甚。”
乳娘吓得抱着孩子在地上抖个不停,陛下气在头上甩袖去了扶光殿中待着。
他坐在榻边,手掌摸着被面,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对方的体温。满殿的寂静,他一人失魂落魄的坐着,好想他……可人才丢了一日而已,往后许久,他要怎么煎熬……天地广阔,要是一直找不到呢。
陛下一想就心慌的手抖。
他要恨死陆蓬舟了。
信上说,这宫殿是一座囚笼,是吗。他盯着殿中的朱漆宝器,满脑袋却是他二人恩爱的画面,一回又一回的亲吻拥抱,明明到处都是爱的痕迹,为何要说是囚笼。
他又从怀中拿出那纸信来看了一遍。
过往,陆蓬舟说的那些过往,已是三年前的事,他早已模糊记不清许多。再说从前的事,从来一百回也依旧是那样,当年若他当个什么正人君子,将人放走,他与陆蓬舟之间哪有今日的缘分。
自那年秋日在乾清宫外一见,往后种种便皆为定数。
除非他当初没有对窗外的侍卫生情,但又怎么可能呢。
不过陆蓬舟觉得亏欠,他愿意还个干净。至于陆蓬舟亏欠他的,待将人抓回来,他也要一桩一件的找回来。
夜里徐进从宫外回来,在殿门口跪着回话。
“臣带着人在船上里里外外都找过了,并没有陆郎君的消息。”
陛下在里头声音淡然:“朕知道了,张贴布告下去,传至各个州县。”
“是。”徐进叩了个头退下。
刚逃走的鱼儿是最滑溜的,想寻到人,不能急在一日两日。
殿中陛下在柱子上撞得满身疼痛,皱着眉头倒在地砖上,待徐进的脚步走远,他抬手将袖袍扯开,露出自己的胳膊,放在牙齿上狠狠咬了下去,齿尖刺破皮肤,渗出一丝血腥味,陛下在灯下看,留着一道鲜红的齿痕。
他满意抬起嘴角笑了笑。
在别院分别那夜的,他已经还上了。陆蓬舟逃走一日,算是欠他的第一笔。
他撞得骨头都有些痛,在地上缓了许久,坐起来拿笔在册子上一笔一划的记了下来。
他写完爬回了床榻上昏昏沉沉的睡过去,清早起来禾公公瞧见他手臂上的伤痕,着急问了一句:“陛下昨夜将自己关着,您就是思念陆郎君,也不能想不开自伤御体啊。”
陛下坐起来腰酸背疼,却一点眉头都没皱,反而笑着说话。
“谁说朕想不开,朕要长命百岁,一辈子祸害那个抛夫弃子的东西。”
他说罢丢给禾公公一张图纸,“为朕寻个能工巧匠来做好。”
禾公公低头看了一眼,迟疑点着头。
沐浴时,一个太监瞄见他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惊骇呼了一声。
“管好你的舌头。”陛下阴冷扫了他一眼。
“是。”
陛下伤了御体,自是不能临朝,他盯着那张舆图看了一上午,圈了几处地方。
他记得他曾与陆蓬舟指过一个地方,江宁,他赌人最后会在那落脚。
*
一晃眼已经是两个月。
石桥镇是附近几县最热闹的地方,不过如今街上萧条的很,官府整日挨家挨户的进屋中寻人,弄得四处风声鹤唳,连铺子都关门不少。
四处都死气沉沉的,只有书院的孩子们还有心思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又踢又打,那乞丐是个哑巴,脸上生着可怖的黑斑,被打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出声。
“你们几个小孩欺负一个乞丐,还不快回家去,当心我去找你们爹娘。”
一个五大三粗腰间别着把官刀的男人,朝几个孩子高声凶道。
他身后一同跟着两个小捕快。
两个捕快上前去嫌弃用刀柄挑开那乞丐脏污的头发,苦着眉头盯着乞丐的脸看了又看,弯下腰伸了两回手又抽回来。
“这人也太脏了,长官,这下不去手啊,摸了他会不会得病。”
“这宫里丢了娘娘,都找到咱们这里来了,这差真难办啊。”
两捕快回过头来,朝走过来的男子倒苦水。
男子俯下身去指尖戳了戳乞丐的脸,立刻沾上了脏泥,他嫌恶啧了一声,蹭到捕快衣摆上:“真他娘的恶心,都说跑出宫的贵人会画脸,但人要真变成这模样,皇帝就是找到了人这还能睡下去吗。”
捕快应和道:“就是说啊。长官,您从上头来的,可知道这人要找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上头的意思,找着了为止。”
“那这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