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蓬舟拍拍身上的衣裳站起来,“到前面定州靠岸,你我便就此别过,你去盛京拜你的夫子吧。”
周书元:“那你呢。”
陆蓬舟一言不发,走到窗边倚着望江水。
周书元气地哼了一声,“你不回盛京,那我也不去。”
待船到了岸,陆蓬舟举起手便要朝他后颈上砸,周书元捂着脑袋蹲在地上,“本少爷不跟着你行了吧,我在盛京的周叔父家中住,在城东永宁坊甲字七号,你安定下来就给我寄信。你家中父母不还在盛京么,本少爷替你去偷偷看他们,如何?”
陆蓬舟思索一会儿点头。
“盛京不比你们江南,你可别不知天高地厚,到时候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真当本少爷傻啊。”
两人从船上下来,陆蓬舟佝偻着腰肩上挑着两篓鱼,笑容憨厚,周书元在旁边看着,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官兵们上下扫了几眼,就将人放进城,倒是对他围着瞧了许久。
“你记得给本少爷写信。”
“卖鱼……卖鱼喽。”陆蓬舟挑着鱼篓在人群里喊着,小声回头觑了他一眼,“你一光鲜亮丽大少爷别老跟着我,快点滚蛋。”
周书元于是甩脸走了。
定州离盛京有十来日的路程,周书元在马车上颠了小半月到了京中,偷摸去远远的去看了陆园两三回,听闻陆大人被皇帝召进宫中训斥了一番,如今罢了官,夫妻二人在园中成日闭门不出。
陆蓬舟在街上卖鱼一直卖到了黄昏,之后去了牙行,在闹市寻了间小屋子住下,里头的巷子杂乱,很好藏匿。
陛下像是死心不再找他了,城中的的官差一日比一日敷衍,他逃出来半年多,难得过上了一段安生日子,每日早出晚归,打渔拿到街上兜卖。
不过答应周书元写的信,他迟迟不敢下笔。
“咳……咳……”陛下的咳疾又犯的厉害,一到天明时和半夜里,更是咳得止不住,太医院的药一碗碗喝下去,也不见好,倒是愈发严重起来,一整夜都没法子睡。
他断续已有半月未临朝了,朝政也有些心力不济,瑞王回了京帮衬着。
“陛下,这是太医署做的蜜露,您喝了润润肺吧。”
今日天暖和,一早起陛下咳的轻了些,禾公公上前端着碗奉上前。
陛下在塌边神思沉沉的坐着,一夜夜的失眠,他的脸色阴翳,眼神更是黯然无光,常盯着一处木柱子放空坐着不动。
见陛下没有抬手的意思,禾公公将药碗搁下,动作轻柔的给他揉捏着腿。
“他会不会是在江宁出了意外。”陛下垂手抓着禾公公的袖袍,“他淋雨奔逃了两日又受了剑伤,昏迷掉进江中也难说。”
“不会的,上元知县都说了,陆郎君的伤不重,身上也带着药。”
“可这都半年了……”
“陛下不都说过,是上回打草惊蛇,吓着陆郎君了,人定是在哪处猫着呢。这回陛下暗中行事,陆郎君他望见风,定会出来见天日的。”
陛下蹙眉点着头,抓起药碗一口给闷下去。
禾公公正侍奉着陛下穿朝服,殿中走进来一小太监,伏地叩道:“陛下,沈编修携其子在外求见,说有一桩要事必得面见陛下。”
陛下疑了一声,“宣进殿中来。”
小太监领命出去,不多时引着两人去了书阁中觐见。
陛下忍不住咳了一声,下面跪着的沈编修之子吓的后背一哆嗦,陛下烦躁蔑了一眼,“沈卿何事要奏。”
沈编修道:“臣之子疑似探知到陆郎君的消息。”
“此言当真?可知人在何处。”陛下猛的一下站起,朝二人迈步过去。
沈编修杵了杵儿子的胳膊,“你向陛下言明。”
“草民沈爻叩见陛下。”
“草民师从京中的宋夫子,半月前来了位同窗,是打苏州乘船来的,此人在学堂中无心读书,夫子讲经书时他常低着头在纸上作画,草民瞥见过,画上是位男子,虽无面容,但总持着一把剑。”
“臣闻贵君在江陵失踪,故而留心,发觉此人有意无意在陆园周围窥伺,便回家中说与父亲听。”
“苏州?”陛下心底那团死灰猛的噼里啪啦又烧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舆图,激动笑了一声。
“那人在哪,带朕前去。”
“是。”
出了宫门,沈爻引着皇帝去书院中,指着庭院中嬉笑打闹的周书元,“便是此人。”
陛下一眼却瞧见了,赫然挂在周书元腰上的木头弹弓,陆蓬舟留下的那些玩意,他成日盯着看,一眼就认的出是谁做的。
这是陛下最怕的,找不到人还是其次,他最怕陆蓬舟在外头招惹上这些莺莺燕燕,怕他成了家室,怕他的心被别人占去。
他盯着周书元,冷笑了一声。
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在他面前怕是得吓尿裤子不可。
不过鱼儿没露出水面,他如何也要压住心中怒火。
他命人盯了周书元一个多月,却一直没找人的下落,
陛下等的心焦,差点想将周书元关进狱中上刑,直到那日眼线在周府门口拦下一封书信。
第93章
那封信上的内容平平无奇,没有落款,寥寥几句都在写打渔的事,侍卫誊写了一张呈送到皇帝的案前,陛下翻开念了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