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荇回头时,正撞见南觉举着牙刷,泡沫沾在唇角。
她晃了晃手上的戒指,水流穿过的痕迹还在光晕里打着转:“你看这个。”
南觉凑过来,眯着刚睡醒的眼睛,视线在戒指上晃了两圈,故意把牙刷往嘴里塞得更深,含混不清地嘟囔。
“什么啊?牙膏沫糊住眼睛了,看不清……”
话音未落,嘴角的泡沫就被赵知荇用指腹轻轻擦掉。
“少来。”赵知荇把她的脸转向镜子,“昨天和我睡在一起的是谁,现在跟我装傻?”
南觉这才慢吞吞地眨掉眼尾的水渍,故意让水流再次漫过:“哦!你说这个啊?”
“我不知道,你要送我吗?不好吧,我前段时间刚收了一个。”
赵知荇被她气笑,伸手捏住她的后颈往水龙头下按:“赶紧洗漱!小心我把你设计稿里的蝴蝶全改成飞蛾。”
水流哗啦作响间,南觉透过镜子冲她挤眼,手指悄悄在水下勾住她戴戒指的手。
赵知荇正对着首饰盒里的两款设计稿出神,指尖在“晨曦”的藤蔓纹样上轻轻划过,晨曦’确实百搭,细巧的日光纹配日常通勤刚好,藤蔓缠绕的弧度也柔和,戴在手上像坠了片会发光的叶子。
她拿起另一款“盘根”,指腹摩挲着上面交错的立体纹路,纹路深处还嵌着细碎的墨色晶石,盘根’的层次感太绝了,交错的根须里藏着暗纹,光线一照能透出叠影,工艺复杂。
南觉凑过来看,突然伸手把“晨曦”套在她无名指上,又把“盘根”塞进她掌心:“两款叠戴说不定有新惊喜,你试试?”
赵知荇挑眉,真把“盘根”戴在了“晨曦”旁边。银质的亮泽与墨晶的沉郁撞在一起,竟意外和谐,像晨光漫过老树盘结的根须。
她忍不住笑了:“像一顶……深林王冠,这个白欧泊倒是想湖泊了?”
赵知荇突然攥住她的手腕,“这戒指上的字……是什么意思?”
赵知荇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别过脸,耳尖泛红,“没什么……”
赵知荇逼近一步,指尖戳着戒指内侧的刻字,“少骗人!这行希腊语——‘nαβuθ?ζeσαikαiναπ?φtei?’,到底什么意思?”
南觉的肩膀突然垮下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是……可能是制作者对新人的祝福……或者商标。”
赵知荇捏着合并后的戒指,指尖划过那行希腊语,眉头微蹙,这字刻得挺深,不像随便印的商标啊……你看这笔画,和戒圈的纹路都对齐了,明显是特意设计的。
南觉正往茶杯里倒水,闻言手顿了顿,热水溅在杯壁上,可能是制作师对于作品的喜爱吧,上次见她工作室墙上贴满了希腊诗,说不定是随手抄的。
赵知荇把戒指举到光下,字里行间的反光晃得她眯起眼:“可这意思……总觉得在哪听过。”
她突然抬头:“你上次给我读的那本诗集里,是不是有类似的句子?”
南觉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不记得了。”
她把茶杯递过去,“水快凉了,先喝吧,纠结这个干什么。”
赵知荇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却没喝。
戒指被她捏在掌心,那行字像生了根,硌得她手心发痒:“说不定是句祝福呢?等会查查或者回头找个懂希腊语的问问。”
南觉望着窗外,声音很轻:“嗯,问吧。”
南觉攥着衣角站在巷口时,耳尖还泛着红第一次跟着赵知荇走亲戚,手里提着的伴手礼包装得整整齐齐,却总觉得脚步发沉。
赵知荇看出她的局促,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
“别怕,我爸妈跟你家长辈脾气像,就爱聊些报纸上的新闻和最近的生意门道,你平时跟叔叔聊的那些,刚好能接上话。”
进了门,长辈们果然围着茶桌坐定,话题从晨间新闻聊到行业动态,南觉刚开始还只敢点头附和,赵知荇就在旁边不动声色地帮她搭话。
“南觉前阵子分析的那个市场趋势,跟今天报纸上说的还挺像呢。”
一句话把话题引到她熟悉的领域,南觉眼睛一亮,话匣子慢慢打开,从商业动态聊到政策风向,连坐在主位的老爷子都频频点头。
“这丫头看得通透,跟我们家知荇一样,都是有想法的孩子。”
中途南觉端茶时手微抖,赵知荇立刻接过茶壶替她续水,低声在她耳边笑。
长辈们聊起过往,才发现祖辈很多都在机关单位待过,说话做事带着同款严谨,连喝茶都讲究“浅尝辄止”,倒茶要“七分满”。
南觉看着赵知荇熟练地帮长辈添茶,动作跟自己家妈妈教的分毫不差。
走的时候,爷爷拉着南觉的手笑:“下次来家里吃饭,你们俩啊,站在一起就透着股顺眼。”
赵知荇正帮着收拾茶具,闻言手一顿,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捏碎。
南觉也愣在原地,眼神不知道朝哪边放,却忍不住偷偷去看赵知荇的反应。
爷爷坐在太师椅上,呷了口茶,看着两个年轻人的窘态,慢悠悠地笑了:“我这双眼睛看了几十年人,错不了。”
他指了指赵知荇,“这丫头从小就倔,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认定的人也一样。”
又转向南觉,“你呢,看着深沉,骨子里却有股韧劲,跟知荇站在一块儿,般配。”
赵知荇放下茶杯,走过来悄悄碰了碰南觉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爷爷他就喜欢唠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