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信号跟着车走了。”叶溪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便携探测器,稍稍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凝重,“但我们不能停留太久,这里也不安全。”
她迅速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一条标有“紧急疏散”字样的黑暗通道。“这边,大概两公里外,有一个废弃的物资中转点,我们在那里准备了应急装备和交通工具。”
新的逃亡开始了。在狭窄、黑暗、充满障碍的维修通道内,四人沉默而迅速地移动。叶溪在前方探路,齿轮断后,墨寻真则背负着骁凛,成为队伍中最沉重也最核心的一环。
骁凛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时,她能感受到墨寻真脖颈边滑落的汗珠,能听到她压抑的喘息声,能感受到那看似单薄的身体里爆发出的、支撑着两人的惊人力量。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混杂着依赖、愧疚和一丝…难以名状的热流。
“对不起…拖累你了…”在一次短暂的清醒间隙,骁凛伏在墨寻真耳边,用气音艰难地说道。
墨寻真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偏过头,蛇瞳在黑暗中扫过她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平静无波:“闭嘴,保存体力。”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墨寻真感觉双腿如同灌铅,几乎到达极限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叶溪推开一扇虚掩的、锈蚀严重的铁门,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堆满废弃集装箱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到了!”齿轮迅速关上身后的门,并用一根铁棍卡住。
叶溪从一个隐蔽的角落拖出一个伪装成工具箱的应急储备箱,里面除了食物、水和药品,还有两套不起眼的工装和一辆经过伪装、能量信号极低的小型单人悬浮板。
“先处理伤口,补充能量,然后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主星范围。”叶溪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高效营养剂和更专业的医疗包走向骁凛。
墨寻真轻轻将骁凛放下,让她靠在一个集装箱上,自己则脱力地坐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手臂因长时间负重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叶溪熟练地拆开骁凛伤口上被血和汗水浸透的绷带,眉头皱得更紧。“侵蚀比预想的快…需要更强的中和剂。”她开始进行二次清创和注射。
齿轮则忙着检查那辆小型悬浮板,确保它能正常工作。
墨寻真默默地看着叶溪忙碌,看着骁凛因疼痛而苍白的脸,又抬头望向这个临时避难所外、透过缝隙看到的、主星冰冷而遥远的天空。从荆棘殿堂的权谋中心,到如今藏身于废弃之地的逃亡者,不过短短十数小时。
胥临的追杀不会停止,玫瑰十字会的阴影依旧笼罩。但此刻,在这肮脏破败的角落,看着身边拼死相互扶持的同伴,墨寻真冰封的心湖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骁凛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依旧滚烫,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但只要微光不灭,她们就将在这暗流汹涌的星海中,继续前行。
番外:星尘为证,废墟为礼
战火并未完全熄灭,但银河系迎来了短暂而珍贵的和平间隙。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一颗废弃的、曾被战火撕裂的小行星上,两个身影并肩立于一片巨大的、透明合金穹顶之下。
穹顶之外,是永恒的真空和璀璨的星河。穹顶之内,是一个经过简单清理的观测站废墟,这里曾是她们某次秘密任务的临时据点,如今,被选作一个仅属于彼此的仪式之地。
墨寻真没有穿传统的婚纱,而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银白色指挥官常服,只是材质更为考究,领口和袖口绣着若隐若现的暗色蛇纹,与她淡金色的蛇瞳遥相呼应。她的长发难得地挽起,用一枚造型古朴、镶嵌着幽蓝晶石的发簪固定——那是骁凛在一次生死任务后,悄悄留在她枕边的“战利品”。
骁凛则是一身墨黑为底、镶有暗红纹路的军礼服,庄重而肃杀,与她平日张扬的气质微妙契合。礼服的肩线笔挺,勾勒出她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轮廓。她没有佩戴太多勋章,只在胸前别了一枚小小的、形状奇特的金属碎片——那是很久以前,从墨寻真受损的机甲上脱落,被她偷偷捡回保存至今的“纪念品”。
没有宾客,没有司仪,没有喧闹的祝福。只有脚下荒芜的大地,和头顶无垠的星海。
她们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能清晰看到彼此眼中倒映的星光,和那份只对彼此显露的、褪去所有锋芒的柔和。
“准备好了吗,我的指挥官?”骁凛微微勾起嘴角,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墨寻真看着她,蛇瞳中流光微转,轻轻点了点头。“这句话该我问你,骁凛将军。毕竟,这更像是一场豪赌。”
骁凛低笑出声,伸出手,掌心向上。“我骁凛,一生赌运不佳,唯独在你身上,压上所有,从未失手。”
墨寻真将自己的手放入她的掌心,指尖微凉,却被骁凛立刻紧紧握住,温暖的触感瞬间传来。“我墨寻真,一生精于算计,唯独对你,”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心甘情愿,满盘皆输。”
没有神圣的誓言,只有她们彼此才懂的、烙印着硝烟与生死印记的承诺。
她们从身旁一个简陋的金属台上,各自拿起一枚指环。指环材质并非贵重金属,而是某种高级战舰装甲的余料熔铸而成,黯淡无华,却坚不可摧。指环内侧,刻着彼此名字的星际通用语缩写,以及一个日期——她们第一次在战场上背靠背迎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