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顿了顿,放缓了语气:“有什么事,等她情况好一点,能冷静下来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好好休息。”
抢救室里,病床上的时明月带着面罩,死死盯着大门,眼底的红丝更密,双手又开始微微发颤,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云湛的心像被揪了一下,却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好,我知道了。”
她没再往里走,甚至没敢再多看时明月一眼,转身就往医院外走。
刚踏出急诊楼的大门,冰冷的雨水就劈头盖脸砸下来。
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变成了磅礴大雨,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云湛几乎是狼狈地“滚”出医院的,脚步踉跄着,连伞都忘了撑。
身后的温似雪连忙快步跟上,撑开伞牢牢罩在她头顶,自己半边肩膀却暴露在雨里,很快就被淋得湿透。
走到医院门口的屋檐下,云湛终于再也绷不住,身体一软,转身就扑进温似雪怀里,双手死死攥着她的衣服,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把脸埋在温似雪的颈窝,声音里满是崩溃的哽咽,一遍又一遍地痛骂自己:“我真该死啊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们就不会变成这样”
温似雪任由她抱着,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像呵护易碎的孩子一样,把她的头紧紧抱在怀里。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带来刺骨的寒意,可她却丝毫没在意,只是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怀里崩溃的人。
温似雪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收紧手臂,用无声的拥抱,给云湛最坚定的支撑。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云湛你一直都太压抑自己了。”
“很多时候,事情都不会朝着你想要的方向去发展。”
“你要知道,遗憾总是贯穿人生啊”
温似雪知道,此刻再多的安慰,都不如让云湛好好发泄一场。
大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冲刷着医院门口的街道,也在冲刷着云湛的心底,让她愈发痛苦。
温似雪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到失声,直到云湛的情绪渐渐平复些,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柔:“我们先回去,好不好?雨太大了,再淋下去,你会生病的。”
云湛走了,但病床上的时明月却没有挪开视线。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急诊室的大门上,连医生伸手想为她调整输液管都被她挥开。
刚才还微微发颤的身体突然僵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有眼底的红丝在白炽灯下愈发刺眼,像燃到尽头的烛芯,透着股近乎疯狂的偏执。
她没再像之前那样大吼大叫,也没再抽搐着喊“云湛”的名字,只是静静地瞪着那扇门,安静的可怕
掌心被指甲攥得发白,深深的月牙印嵌进肉里,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淌,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进领口,浸湿了内里的衬衣,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扇紧闭的门上,连医生在耳边叮嘱“好好休息”的声音,都像隔了层厚厚的屏障,根本听不进去。
急诊室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雨声。
时明月维持着扭头看门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眼神里翻涌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她怕云湛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怕自己最后连让她记住的机会,都彻底失去
过了很久,直到医生第三次过来劝她躺下,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却依旧抿着唇,没说一句话。
只是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也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执拗,像一头被困住的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独自舔舐着伤口,却又不肯轻易认输。
认输
裴颜汐在得知云湛和温似雪在一起后,大受刺激,将自己关在了房门中。
房门没锁,薛琪推开门时,最先涌进鼻腔的是浓烈的红酒味,混着她常用的冷调香水,竟酿出几分颓靡的艳色。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霓虹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
裴颜汐歪倒在真皮扶手椅里,双腿随意交叠搭在扶手上,黑色真丝衬衫的纽扣松了三颗,露出半截白皙的锁骨。
殷红的红酒顺着杯沿往下滴,落在肩头的肌肤上,像绽开的暗色花痕,顺着线条往下滑,隐进衣料褶皱里,透着股破碎又勾人的意味。
她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几缕贴在汗湿的颊边,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泛红的眼尾和紧抿的唇。
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捏着个空了的红酒瓶,另一只手紧紧捂着额头,指节泛白,肩膀在微微发抖,像是在承受着难以言说的刺痛。
“学姐…?”
薛琪放轻脚步走过去,刚要伸手扶裴颜汐,就听见裴颜汐嘴里传来细碎的喃喃声…
她的声音沙哑得没了往日的清冷,带着酒气的混沌:“怎么会是温似雪?……明明……明明我先遇到你的……”
薛琪的动作顿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那不是醉酒后的迷离,是藏不住的委屈与崩溃,连说话时,眼底都泛着水光,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又一瓶红酒被她从脚边摸过来,指尖不稳,酒液洒了满手,她却不管不顾,仰头往嘴里灌,红酒顺着嘴角往下淌,沾湿了下巴,更添了几分狼狈的艳色。
“云湛……你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