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神色不变,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理由,试图彻底斩断白瓷留下来的念头:
“我腻了。”
看着白瓷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惨白的脸,霍骁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剐了一下。
但他也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霍骁继续用平淡到近乎刻薄的语调说:
“看在你这些日子还算尽心伺候的份上,我不把你卖回那个地方。我给你自由。去英国,学你该学的东西,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白瓷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伤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
他绕过餐桌,踉跄地扑到霍骁面前,冰凉的双手死死抓住霍骁没有受伤的那只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先生……霍骁!……”他语无伦次,哭得浑身发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骗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么?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白瓷仰着头,泪水浸湿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无比脆弱和绝望,声音里带着泣血的哀求和卑微:
“我改,我什么都改!我不再吵着要你做饭,不再随便亲你,我不会再去招惹陆冥迟!……我会更乖,更听话……先生,别不要我……别送我走……求求你了先生……”
他一遍遍地哀求,眼泪浸湿了霍骁的袖口,那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穿布料,烫伤霍骁的皮肤,一直烫进他心里。
霍骁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痛感让他觉得有些窒息。
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冰封。
霍骁能感觉到白瓷抓着他的手抖得厉害,那绝望的颤抖一丝不漏地传递过来,几乎要撼动他艰难筑起的决心。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几乎崩溃的少年,那双总是盛满星光和依赖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恐惧和悲伤。
有那么一瞬间,霍骁几乎要妥协了。
但码头边陆冥迟那双疯狂嗜血的眼睛,和他母亲看到父亲尸体时绝望的诅咒——“你这个丧门星,靠近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交替在霍骁脑中闪现。
难道要为了白瓷,彻底跟陆冥迟撕破脸?
以后,恐怕会麻烦不断。
一只雀儿而已,就算再喜欢,值得吗?
霍骁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一根一根地,用力掰开白瓷紧抓着他手臂的手指。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你没有什么不好,”霍骁的声音哑得厉害,却依旧冰冷,
“只是我腻了。听懂了吗?”
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白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他僵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空洞地看着霍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