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风暴,还未平息。
他没有沉浸在暂时的舆论胜利中。
办公室里,苏林神色冷静,目光紧锁着屏幕。
陈默,他最信任的技术骨干,已经按照他的指示,将那段伪造的“下跪”视频原始文件进行了深度元数据分析。
“老板,你看这里。”陈默指着一帧被放大了数十倍的画面,“这段视频里的地毯是高级定制的羊毛地毯,它的纹理在不同光线下会有细微的色差变化。我们通过模型分析了这段光影变化的规律,它的补光频率是每秒237次。这个频率,与厉氏集团旗下安保系统记录的、厉总私人别墅三楼走廊的应急灯补光频率,完全一致。”
苏林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意外,只是眼底的寒意更深了几分。
“还有更关键的。”陈默划开另一个窗口,上面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在视频发布前48小时,有一笔五十万美金的款项,从一家名为‘景川建设’的子公司账户,转入了一个设在境外的数字影像工作室。”
林小雅的电话几乎是同时打进来的,声音里压抑着兴奋:“苏林,我查到了!那个工作室叫‘幻影之尘’,在圈内是出了名的‘清道夫’,专门帮大客户处理‘负面舆情影像’,ai换脸和场景重建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很多政商丑闻的澄清视频,都出自他们之手。”
证据链,至此闭合。
从动机,到场地,再到技术和资金,一切都指向了那个躲在暗处的操盘手。
苏林盯着屏幕上“景川建设”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以为用技术造神或毁人,就能掌控叙事?可他们忘了,真正的记忆,是带痛感的。”
当晚,就在全网都在等待苏林或知途科技发布雷霆反击,将幕后黑手一举锤死时,苏林却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他没有曝光任何证据,而是以个人名义,向市心理援助基金会公开捐赠了五十万元。
附言简短而有力:“致每一个曾因贫穷、疾病或误解而跪下的人。站起来,比跪下更需要勇气。”
与此同时,他的个人社交平台更新了一条动态。
照片是一张泛黄的旧学生证,姓名栏上“苏林”两个字写得格外认真,照片上的少年清瘦、青涩,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却倔强地挺直了脊梁。
在学生证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稚嫩的字迹:“苏林,别怕输,你还有明天。”
配文只有一句话:“这是我最狼狈,也最干净的年纪。”
评论区瞬间泪崩。
“哭死,谁还没在深夜里偷偷对自己说过加油。”
“我翻到了苏总大学的记录,连续三年国家一等助学金,所有课余时间都在兼职送外卖……他真的,是从泥里爬出来的。”
“那五十万,不是炫耀,是他替我们所有普通人,扇了那些高高在上者一记耳光!”
而在城市另一端,一间昏暗的出租屋内,程砚秋死死地盯着屏幕,反复播放着那段访谈回放。
当苏林平静地说出“我不是她,也不想成为你”时,她握着鼠标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那个传说中的表姐沈知意。
她只是将一个自己臆想出的、完美受害者的幻影,投射到了厉承渊身上,并偏执地认为,苏林玷污了这份“神圣”的爱情。
可苏林……他从始至终,要的都不是成为谁的影子。
次日凌晨,当苏林结束了一场跨国视频会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时,冰蓝色的系统界面在他意识深处无声地浮现。
【阶段性任务完成,公众认知修正度超过90。】
【特殊任务触发·记忆解锁:请选择是否回溯‘第一次进入厉宅’的真实场景。】
苏林的呼吸一滞。他选择了“是”。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二十岁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浑身湿透地站在厉家别墅那扇雕花铁门外,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屈辱的中介合同。
门开了,玄关正中挂着沈知意笑靥如花的巨幅照片,门口的地毯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双绣着“知意”二字的女士拖鞋。
年迈的管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像淬了冰:“先生让你住下。记住你的身份,这里的一切你都不能碰,只准走仆人通道。”
他低着头,迈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脚下的冰冷大理石一路蔓延到心底,脚步沉重如灌铅。
但他没有跪下。
影像里,那个年轻的自己只是在踏入阴影的那一刻,极轻微地挺直了一下腰背。
画面戛然而止。
苏林缓缓睁开眼,闭了很久,才在系统界面上点击了“确认回溯”。
刹那间,一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电流般的情绪冲击猛地涌上心头。
那不是被践踏的屈辱,而是一种无比清醒的耻辱感——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在做什么交易,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不是被动的受害者,而是一个清醒的交易者。
这场审判还没完,但他已不再是被告。
他拿过手机,正准备吩咐下去,一条加密信息弹了出来,发信人是林小雅。
“苏林,我刚拿到一份工商变更记录,‘景川建设’的最大股东和法人代表,叫程景川……他是不是程砚秋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