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舟冲他招招手。
福公公跪着往前挪到他身边,等着受罚。
谢兰舟却伸手将他拉了起来,拽到面前看了眼他脑后的伤。
“朕是该罚你,被谁打了都不知道。”
将人放开,谢兰舟自言自语道:“苏盼月啊苏盼月,你可真是好样的,朕小瞧你了。”
福公公诧异抬头:“陛下是说,是苏姑娘打了老奴?”
谢兰舟颔首,若真是旁的什么人,你恐怕今日都醒不过来。
十五上前一步递上了一个食盒,“陛下,这是在小道不远处的地上发现的。”
谢兰舟看着那食盒上十分明显的尚膳房的标志,抬手接过。
福公公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激动道:“陛下,这是,这是苏姑娘给您准备的。”
谢兰舟攥着食盒的手指骤然收紧,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海棠花形状的糕点,只不过卖相十分普通,又掉在地上摔了,有几块糕点从盘子中洒落到一旁,还有几块直接碎成了渣渣。
谢兰舟捏起一枚糕点碎,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想错了,闭了闭眼睛,沉声道:“发动暗卫,去找人。”
十五拱手抱拳:“敢问陛下可是要找那名宫女?”
谢兰舟点点头,转身从一旁的博古架上面堆放的一摞画卷中抽出一副。
展开画卷,上面画的是一名身穿宫服的女子,鹅蛋脸,一双杏眼灵动非常,靠在贵妃榻上巧笑嫣然。
十五看了一眼画上的女子,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忙将画卷收了起来,不敢再看第二眼。
谢兰舟安排道:“先派人在各个宫门处守着,同时通知守在睿王府的人,盯紧一些,一旦发现她,先救人。”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无人知道他隐在袖中的手已经攥得青筋凸起。
十五领命退下。
福公公惊呼道:“陛下,您的伤口又渗血了,奴才去请高太医。”
谢兰舟未置一词,坐回桌边。
高太医进来重新替他止血包扎,语重心长道:“虽说他们用的毒已经解了,但是副作用还是存在,您的伤口会愈合的慢一些,千万不能用力啊。”
谢兰舟似乎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问道:“上次服药施针以后,她的毒还能压制多久?”
高太医回忆片刻答道:“最快三日,最晚五日,不过用过臣最新调配的解药便可完全根除,陛下不必担忧。”
谢兰舟脸色愈发阴沉了几分,说了声朕知道了,就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人坐在书案旁的桌椅上,方才那张月皎风清上面滴落的墨点已经晕开一圈,盖住了月字。
伸手拿起这张纸揉成一团,又用力攥了一下,纸张瞬间变成一地碎屑,从他的指缝落下,与之同步落下的,还有两滴殷红的鲜血。
垂眸看着伤口处再次透出的血迹,谢兰舟毫不在意,从方才的食盒中小心取出那碟惨不忍睹的糕点。
抬手捻了一块放进嘴中,有淡淡的甜味在唇齿中散开,咽下去却感到有些苦涩。
他就坐在那里,一块一块将碟子中的糕点吃了个干净,如果不看他那只不断有鲜血滴落的手臂,他的动作绝对称得上优雅又从容。
最后一块糕点吃完,他突然朝一侧倒了下去。
“别走!”等到谢兰舟再次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守在床边的福公公第一时间起身,躬身说道:“陛下,您莫要再动怒了,方才高太医说您头疾发作了,需要静养。”语气担忧中带着几分祈求。
谢兰舟起身靠在床侧说:“叫十五过来。”
一身黑的暗卫很快出现在殿内,谢兰舟问道:“如何了?”
十五答道:“陛下,知晓我们散播出去的刺客要招供的消息以后,睿王那边果然有些急了,今夜已经召集了大批谋士齐聚王府,正在通宵谋划。”
“而且宫中您闭门不出的消息应当也传了过去,想必明日便会有所动作,我已安排了大批人手守在养心殿附近,只待瓮中捉鳖。”
一切都在按照谢兰舟计划的进行,他本应高兴才是,但是心中却只有烦闷,他抬手打断十五,问道:“朕让你查的那女子下落如何了?”
十五如实答道:“属下第一时间派人守在宫门处,并未发现异常,睿王府上今日来的也都是谋士,并未见到什么女子。”
谢兰舟抬手捏了捏眉心,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谢兰舟再次开口:“飞鸽传书给十七,问问他那边的情况,派出去的人接着找。”
又一日过去,谢兰舟的头疾愈发严重,需要靠着高太医开的方子昏迷上一阵才能缓解。
但是睿王那边迟迟没有动作,苏盼月也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杳无音信。
第三日早上,谢兰舟依旧罢朝不出,睿王终于有了行动。
一大早他便召集了大批朝臣齐聚勤政殿,今日的他暗示般穿了一身暗黄色的锦袍,打扮得仪表堂堂。
眼看朝臣逐渐聚齐,他才拍了拍手让殿内安静下来。
“会见燕国使臣那日,皇兄出言不逊致使燕国刺客当场行刺,皇兄也因此受伤卧床不起,想必各位大臣都十分担忧,本王亦是如此。”说罢还装模作样地拿袖子抹了抹眼泪。
接着话锋一转道:“但是燕国使臣现下如何处置,燕国军队已经排兵布阵往我大齐西北边境而来,此事如何解决,都迫在眉睫啊。”
这时左丞相附和道:“臣以为,国不可一日无君,既然陛下昏睡不醒,不若睿王殿下暂代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