濡湿的眼睫缓缓地刷了一下,商姝伸出手,轻柔地,反复地抚摸着顾绥的下颌,然后来到她的唇畔,用雪落般的嗓音告诉她:“你可以。”
爱是心疼,是交付,是占有。
而此刻,顾绥已经不再?满足于心疼,不再?满足于交付,她前所未有地想?要占有她,占有她的过去,现?在,将来,她的一切,直到永远。
第三次半蹲下来,它介于站立与下跪之间,可以是安抚与让步,也可以是掌控与进攻。
吻从四面八方落下,最终让柔软回归了更柔软的地方,她们和秋千一起颤抖,和月色一起荡漾。
被席卷过的扁舟开始控制不住地闪躲,可风雨却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商姝不得已松开紧攥着的吊绳,用发软的手轻轻捋着顾绥的头发:“去里面,好不好?”
顾绥叆叇着双眸,偏头吻了吻她的手腕,之后用行?动?说“好”。
想?和她是负距离的不止有身体,想?和她做相生相伴的藤蔓,被名为?爱的雨露滋养,在名为?爱的烈焰中?燃烧。
顾绥今夜特别?不满足,商姝感受得到,和那次极致的温柔不一样,一浪接一浪的炽热,让她连喘息都变得艰难。
指尖被淹没,顾绥觉得自己的理智也被一齐吞噬殆尽了,那些无能为?力的过往,那些没能护住她的遗憾,她等?不急想?要将它们全部埋葬。
“阿姝……”她动?情地叫着商姝的名字,手腕时而急促,时而柔缓,又一次次在商姝难以自持时,停下来轻轻地安抚。
不想?让她那么快到。
想?让她快乐得再?久一点,再?深一点。
等?到商姝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度蹙起漂亮的眉眼,用飘渺又悦耳的气声,在她耳畔轻唤“阿绥”的时候,顾绥才终于抿上她的耳垂,疼惜地呢喃:“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回到过去了,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嗯……”眼泪落下来了,商姝攀着她的后颈失神地喟叹,亦像是在回应。
折腾到快天亮的后半夜,商姝觉得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连怪罪顾绥的话都没力气说出口?,迷迷糊糊的,只感觉到顾绥在轻柔地帮她清理,然后不知道哪一秒就昏睡了过去。
年节把日子短暂拉缓,过完之后,就又不声不响地变回了常速,眼看就要平稳地迈进阳春三月,可商韦还是没撑到。
商识情来电话说下病危,是在二月最后一天的黄昏,彼时的商姝正准备从公司回家,而顾绥正在顾家给要回法国的姑姑践行?。
顾绥很少失礼,这天却在和姑姑道了声抱歉后当众离席,之后直接去了医院和商姝碰面。
商姝从前竟不知道商家有这么多亲戚,而更有意思?的,是没有几个人认得她。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因为?她并不期待商韦的道歉,甚至都不清楚他?还能不能说话,还能再?喘几口?气,可她还是来了,她猜想?这其中?大抵有心软的成分,但更多的,或许叫做两清。
商姝没有进去,只是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到了周身被机器管子围绕的这个地步,大概所有人的样子看起来都差不多,所以商姝的这一眼,也说不上看得有多详尽,要不是有冯媛和商识情姐妹站在旁边,她应该都认不太出床上躺着的人是谁。
商韦走得很快,就在她来之后不久,人类离世时最晚消失的是听觉,加上刚才房间内的母女三人,透过玻璃窗齐齐望向她的那一眼,商姝想?,商韦应该是知道她来过了。
听着门内门外真真假假的嚎啕与低啜,望着融进亲戚堆里神情恍惚的母女三人,商姝平静地看了眼顾绥,然后问:“我,应该要哭一下吗?”
顾绥什么都没说,只揽着她的胳膊轻轻摩挲几下。
葬礼由秘书室紧锣密鼓,又按部就班地操办着,许多事,许多关系大家都心照不宣,有旁的商家长辈,有冯媛,所以除了守灵和其余的面子功夫,也再?没什么需要商姝操心的。
怕媒体乱说话,后面的流程商姝没同意让顾绥陪着,说身边有宋兰也,过几天还有林家人,让她放心。
第二天,家族守灵仪式,豪门尤其是生意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迷信,平时尚且少不了求神拜佛,看重风水吉忌,这种?场合自然是安排的越隆重越好,因此商家的灵堂内很是热闹,一班班法师和僧侣轮流诵经,不间断地进行?着超度仪式,堂侧还有人定时来点灯换香。
商姝穿着孝服跪在最前头,没跟那母女三人有什么交流,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几个小?时下来,膝盖已经有点麻了,她盯着那张被白菊簇拥着的黑白照片,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在心中?思?考,即便是这样的阵势,又是否真的能洗清商韦的业障。
第三天,讣闻正式发布,下午第一轮吊唁,林家人就先来了,好歹是世交旧友,柯雅慧和林父也洒了两滴眼泪,林琅还留下来,一直陪着商姝到了晚上。
第四天,吊唁高峰,顾绥和顾祺代表顾家人前来,这才有机会和商姝见面,由于太多人看着,商姝不好离开太久,就只领着顾绥到后头无人的休息室里,简单说上了两句话。
知道顾绥担心她,因为?她看得出来顾绥根本?没睡好,脸色憔悴得和自己不相上下,所以她只温柔地摸了摸顾绥的脸,没敢让她看自己乌青的膝盖,她还知道顾绥私下里派了人手护着她,只是不好明说,不好太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