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既出,内阁众人瞠目结舌。
万万没想到,皇上拿出一份让他们难以拒绝的?方案是为了模仿高帝亲征时皇后监国,以让白禾执掌大权?!
陆烬轩的决定?没人能改变。他?在当天下午就带着户部、工部随行官员及侍卫微服秘密出?京。离京的消息被封锁在寝宫和内阁之内。反正原来?的皇帝经常十天半个月不上朝不见臣子,这?秘密短时间内藏得住。
同时陆烬轩也没真让白禾得到监国权。
当年的高帝是拿刀架在大臣脖子上,用反对官员的人头让百官接受皇后?监国。从君宪制的帝国来?的陆元帅不至于?如此,帝国政坛的游戏规则毕竟与启国不同。
何况他?真正的目的是促使罗阁老接受交易。他?要的是与罗党结盟,而?非得罪整个朝廷。
罗阁老听懂了,也退步了——他?的首辅位置来?自于?皇帝任命,他?如今权倾朝野的最大依仗是帝王对他?的倚重。皇帝铁了心要做的事他?必定?难以拒绝。在这?个朝堂上,清流和其他?人都可以指着皇帝鼻子骂,唯独罗党只?有顺从圣心一条路。
陆烬轩走得匆忙,只?来?得及对白禾交代:“内阁大臣和司礼监太监的话要多?听,他?们?从政经验丰富。但不要信任任何人。还有,注意安全。出?寝宫门必须带侍卫。”
为防消息走漏,白禾只?能在寝宫门口送别。他?望着换上窄袖劲装做侍卫打扮的陆烬轩,看着这?个因?为装扮变化而?展露出?青年将领之意气风发的男人,他?只?能站在寝宫高高的门槛后?。
白禾在门内,陆烬轩在门外。
他?依旧囿于?宫闱,对方则即将迈入外面的广阔天地。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白禾伸出?手,似是想抓住陆烬轩,但他?的指尖终究没能触及对方,他?轻声问:“你会回来?吗?”
陆烬轩一愣,低头回望白禾的双眼,蓦地叹气,“我三个月内一定?回来?。别怕。”
说?完他?伸臂轻轻拥了白禾一下,而?后?洒然转身,“出?发。”
陆烬轩就这?么离开了。白禾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远处。
皇宫依旧是阴沉、压抑的华美囚笼。
司礼监值房内,由于?掌印太监元红公公仍在养伤,首席秉笔太监邓义暂领司礼监事务。
邓义遵照圣意在自己桌案对面添设座位让白禾坐,他?每批完一张票拟就拿给白禾观览学习,直至批到内阁令户部拨发一万两现银给聂州巡抚的票拟。“侍君……”
正在看其他?票拟的白禾抬起头。
邓义欲言又止,在票拟上用朱笔写画“照准”二字,然后?将它递给白禾,“这?是令户部拨银给……去聂州赈灾的钦差队伍以作花销。”邓义顿了顿又说?,“林阁老原职户部尚书,这?应当是他?的意思。”
所谓去聂州的钦差就是陆烬轩,钦差聂州便为聂州巡抚。皇帝微服出?访,户部哪敢真的一个铜板都不花?要不是国库着实空虚,此行目的又是去赈灾,拨出?来?的绝不止一万。
白禾浏览后?说?:“公公,我有些不明白。”
值房里除了邓义外还有几个秉笔太监,几位公公一副忙得不行的样?子,随手拿起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就往外走。
“我去文库查点东西?。”
“哦,我送东西?去文库封档。”
值房里只?剩下白禾与邓义。白禾问:“皇上怎可去聂州灾区?也不知那里是否有灾民变流氓、乱民,内阁大人们?真不担忧皇上安危吗?内阁仅有罗阁老试图阻拦,其他?人对皇上的安危、声誉都不顾。”
邓义心里明白,白禾问的并非问题表面。他?避重就轻道:“皇上以巡抚之名?去聂州。若真有岔子,到头来?推到巡抚钦差头上,百姓不明就里,皇上的声誉不会受损。”
“若赈灾不成,皇上必不会推卸。”白禾反驳。“皇上不是没担当的人。”
邓义被噎了下,心说?侍君对皇上真乃一往情深。“侍君说?的是,皇上雄才大略,此行必然顺遂。”
“邓公公。”白禾直视邓义,“莫糊弄我。”
邓义:“……”
邓义只?是一个因?为元红受伤而?捡漏在陆烬轩面前露了脸的奴婢,他?何敢直言朝政?皇帝的警告言犹在耳。
“皇上临行前叮嘱我,要我在司礼监多?与公公学习。我的诸多?不解望公公指点。”白禾说?。
一道圣意压下来?,邓义沉默少许,不愿也只?得说?了。
“罗乐官居内阁首辅,自身是兵部尚书,六部九司中更有礼部等诸多?堂官要么与罗家为姻亲,要么是罗阁老门生故吏。罗党权倾朝野,在朝中上下结成了网。”邓义说?,“朝中只?有三类人,罗党的人;想要扳倒罗党的清流;和两边都不想沾明哲保身的人。”
“如今户部在清流之首林阁老手里,可国库空虚至此,给聂州的赈银都拿不出?来?,若追究起来?林阁老这?个户部堂官难辞其咎。罗党一定?会出?手,逼清流交出?户部。皇上这?套赈灾法子不用户部拿钱,甚至事后?可有钱充归国库补亏空。就算清流所有人不同意,林阁老本人一定?是最支持皇上的。”
邓义从桌上一旁盒子里取出?北镇抚司今日送来?的监察呈报,挑出?其中对沈府监视情况的字条。
“沈太傅昨日触怒皇上不得已请辞,回府后?沈府一下人便去了林府。”邓义将纸条推给白禾,注视着他?说?,“沈太傅与皇上有师徒之谊,却依然在惹怒皇上后落得个辞官的下场。林阁老不是一根直肠子的沈太傅。不管聂州日后?会如何,林阁老不是内阁首辅,不劝谏皇上的罪择自然也落不到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