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缺席在众人心头激起细小的浪花,但?不妨碍大家?脸上?堆砌笑容,共同庆贺大皇子生辰。大皇子生母慧妃亦已从诏狱出来,维持着僵硬、虚假的笑容坐在大皇子身侧,不停地去握孩子的手以寻求安全感。
连日的诏狱生活将这?个颇有?惠名的女人几乎再也笑不出来,人消瘦了,话也变少了。她切身体会到了“伴君如伴虎”,过去在闺阁中、皇宫中的幼稚幻想破灭。
她以为她出身家?世好,入宫不久就?得封皇妃,然后诞下了皇帝的第一个皇子,比那个早死的皇后得脸多了。她以为她能够在这?宫中争一争,也为自己?的儿子争一争。最后她的儿子继承大统,她则如当今太后一样母凭子贵,一跃成为太后,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她以为她尚年轻貌美,乃四妃之一,同领六宫事务,总有?一天?她能博得帝王无边的宠爱,母子皆为尊贵主子。
然而诏狱一行无情戳破了她的幻梦。
她在这?座皇宫中从来不是“主子”。
她于?皇上?而言只是——“女人如衣服”。
她像一尊塑像,麻木地坐在宴席上?,努力撑起光鲜的外表,只为不失大皇子母妃的体面。她已经?完了,可她还不肯放弃,皇帝为大皇子办生辰宴给予了她错觉。
大皇子未受厌弃,她就?不能倒下,皇上?会看在稚儿的面子上?给她留一分余地、一分面子。
儿子是她唯一的筹码和护身符了。
这?场宴会白禾也来了。侍君在后宫妃嫔中是没有?实际品级的,所以他们?这?样的男妃本无资格出席如此正式的皇家?宴会。礼部?单是给白禾安排座位就?愁掉了好几位大人头发。最后不得已由内廷去问元红的意思才最终确定给白禾安排宗亲席的上?位。
巧的是他的座位正与康王相邻。
皇帝不在,太后是在场地位最高的人,她宣布开席后众人就?开开心心喝酒吃席。歌舞节目演了几场之后,礼部?官员主持献礼。
与皇帝过寿不同,官员不必向皇子献礼;长辈不必献礼。但?为表亲近,宗室宗亲的长辈和妃嫔会送礼给皇子。
大皇子虚岁才十岁,看着长辈们?送给自己?的各种机巧小玩意、精美物?件开心得不行,当下抓起几样玩意就?要去找弟弟们?玩。慧妃僵笑着死死拽住他。
“稚儿,你如今已经?大了,要稳重些。长辈们?赠你生辰礼,你应当挨个道谢过去,不可肆意离席。”慧妃说。
大皇子有?些害怕地往旁侧躲,慧妃身后的宫女赶忙上前抓住慧妃手腕想扯开,并压低声劝:“娘娘!快松手!这?样殿下不舒服!”
慧妃这?才如梦方醒,惊慌撒手,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母妃、母妃一时情急,稚儿别怪母妃。”
大皇子瘪瘪嘴,但?他总归不是牙牙学语的婴儿了,不会因为母妃的失态而吓得哇哇哭。只是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闷闷地去向送礼的长辈们?谢礼。
“我、本宫今日有?些不舒服,多亏你乖觉,及时?提醒了本宫。”慧妃侧头瞥着出手的宫女,“自你被带去内廷慎刑司,我们主……我们二人已有许久没见了,不想内廷还能放你回来伺候本宫。”
这?位因在寝宫前喧哗被内廷关押的宫女正是慧妃宫里的大宫女,掌事林姑姑。她低眉顺眼轻声说:“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气。之前是奴婢忘了规矩胆敢在御前放肆,经?内廷调教奴婢已改过了。奴婢还要谢娘娘不计前嫌留用。”
慧妃愣住了。
林姑姑过去不是这?样的性子。
一宫掌事怎会如此奴颜婢膝半点傲骨、尊严也无?
一句“调教”使慧妃如坠冰窖。
奴婢会被内廷调教得乖顺。后妃呢?
后妃也会如此。
另一边,康王故意找白禾搭话:“这?位眼生得很,本王似没在宗亲里见过。不知本王该如何?称呼?”
白禾将脸转过来,看向康王说:“户部?主事白煜之子,白禾。”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康王顿了下,做出讶然的样子道:“原来是白侍君?皇兄近日最宠的……失敬失敬。莫怪本王眼拙没认出来,实在是惯来侍君不会出席这?般场合,本王着实没想到近来京中最教人津津乐道的主角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康王笑着说出这?番话,同时?端起酒杯举向白禾,“本王同侍君喝一杯,不知侍君可赏脸?”
单凭这?番作态难以让人分辨其为恶意还是善意。康王是当今皇帝的弟弟,得封亲王爵位,与皇帝的感情不说多么亲近,但?也绝对没有?恶劣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以真皇帝那荒唐德行,但?凡康王比那位靠谱一点早就?有?朝臣支持他去抢皇位了。
白禾没有?打听过康王的消息,可他看康王妃妹妹贺小姐在外头的做派就?猜测康王只怕不比那皇帝强多少。
白禾道:“王爷认不出,或可问问王妃认不认得。贺小姐状告我兄长的案子前几日才在京府尹那里结案。”
康王目光一沉,又莞尔道:“白侍君挺风趣的,难怪能得皇兄宠爱。本王这?个皇兄从小就?讨厌死板的东西,喜爱有?趣的。”
“王爷不必将我比作物?件。”白禾端起茶盏遥遥一举,“皇上?有?旨意,说我年纪小喝不得酒。恕在下不能与康王爷对饮。”
康王彻底被扫落面子,金尊玉贵的王爷彻底拉下脸来,阴恻恻压低嗓子说:“白侍君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侍君这?词说着可不好听,说白了就?是一床笫侍弄的玩意儿!皇上?喜爱新鲜玩意儿,今日宠你,明日就?改宠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