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西皱眉:“这都是你的推断,做不得准。何况山贼土匪向来男人?为主,山寨里哪有那么多女人?孩子给他们这般用?”
陆烬轩撕掉了“好涵养”的面具,露出的讽刺的神情:“李总督,你说的兵书我没读过;你们的攻城略地战争我没打过;你们这样纯靠弓箭梭镖的战斗我也没试过。我一向认为对于?不了解的事,尤其是指挥军队,还是应该多听取专业的人?的意?见。所以上一次我没有对你们的作战计划指手画脚。”
“我想李大人?既然是聂州总督,肯定作战经验丰富,军事才能出众。结果呢?”陆烬轩嗤笑,“苗偏将战死,我军伤亡过百。”
堂堂朝廷军队一位有品级的将军死在剿匪中,这简直是打大启国的脸!说起来李征西便脸上挂不住,有些词屈。
他背后的亲信受不了这般照脸打巴掌,插嘴道:“那土匪也死了好几十人?呢!苗偏将英勇杀敌,不幸战死,岂是你这种弓都拉不开的书生拿来指摘我们部堂的由?头!”
其他士兵们这下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连偏将都是说死就死了,他们这些大头兵上了战场更如草芥。
陆烬轩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平静问?:“你们去看过苗偏将遗体吗?去询问?过伤员情况吗?”
他抬起眼,直视着?李征西。
陆元帅直视人?时的目光向来是锐利的,带着?身居高位涵养出的压迫感,以及他从军十余年锻炼出的敏锐观察力。
李征西为这样的眼神愣怔一瞬。
这不是长居京城远离战事的普通文官该有的眼神。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臭名昭著的锦衣卫也不这样看人?。
李征西因惊愣没有立即回答,陆烬轩自个儿接了话。
“战死六十一人?中苗偏将和另外三十七人?尸体被?收敛。”陆烬轩回头看了下某个方向,那边矗立着?几个军帐,随军的仅有的一名军医拉着?从安平县城里生拉硬拽来的药房郎中及其学徒进?进?出出,正在救治伤员。帐外几十米处堆列着?一具具尸体,正是士兵从山脚战场搬回来的尸体。
陆烬轩和李征西在这边为接下来的作战部署争论期间,伤员的帐子里又抬出了几具尸体,皆是重伤不治。
“苗偏将乃我下属,我自当是要为他送行的。但当务之急是剿匪的问?题!待这边事了,我会好好安葬苗偏将他们。”李总督说。
“我看过了。”然而陆烬轩提起他们并不是为了和对方讨论牺牲将士的后世和抚恤问?题。更不是为转移话题。“除四人?是因箭和刀伤失血死亡外,其他人?包括苗偏将,是被?炸死的。李总督可以再去看看伤员,他们身上是刀伤多,还是烧伤多。”
李征西愣住,其他人?也茫然不解。
什么炸死啊烧伤的,什么意?思啊?
“管苗偏将咋死的!我只?知道他是跟土匪拼杀战死的!”一人?喊道。
这亦是大多数人?心里话。
同袍战死,其心悲愤。
“我没读过书,但听军师念叨过,有句话叫哀兵必胜!咱们不怕死,更不会怕区区一伙土匪!”
将士们不一定读过书,不懂古圣先贤的大道理,不会瞻前顾后,“顾全大局”。驱使他们英勇战斗的不一定是建功立业之心,也有愤怒。
愤怒不会消失。
对死亡的恐惧可能令人?退却,愤怒却是驱使人?类拿起武器,使用暴力的上品燃料。
陆烬轩:“……”
李征西很高兴大家士气如此?高涨,对于?剿匪便越加有信心了。
陆烬轩有点无语,随后才意?识到启国人?对于?热武器的认识极其缺乏,即使李总督亲自带领的这支队伍持有一百条步枪、五门大炮。可他们的思维中其实?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拥有不等于?善于?使用。
管中窥豹,陆烬轩应当意?识到启国军的战争思维、战争理论皆仍处于?旧时代,持有量少、列装情况更加糟糕的火药武器对人?数庞大的军队来说是始终陌生的。
这或许是一种惯性思维。
就像清风寨敢在官道设伏,打劫官府车队,却不敢招惹朝廷军队一样。
明明劫了官府也可能招致朝廷剿匪啊,可他们愣是在优势时因怀疑陆烬轩是个什么将军就抛下自家兄弟撤了。结果还不是招惹到陆元帅这尊煞神,非要来剿匪。
陆烬轩之前只?觉得清风寨这伙人?指挥稀烂,乌合之众。转头一看,好家伙,聂州军跟清风寨是一对旗鼓相?当的对手!
“他们都是被?炮炸死的!”陆烬轩也提高了音量,“对面拥有比我方更先进?的火炮!你们不认识到这点,不考虑火力实?力的差异,什么样的计划都是白送!如果对方弹药充足,再来五百人?也是送死。”
见大家都是一副茫然表情,但好歹之前被?点燃的怒火冷却了点,陆烬轩的语气才重回平静,不咄咄逼人?。
他叹口气,环顾众人?,眼神及语气均缓和了,显现出将军对士兵牺牲的同情悲悯——这情绪是真是假就看各人?理解了。
“苗偏将等人?阵亡位置在山下。”陆烬轩再次掏出他手绘的地图,正对向李征西摆放,他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子放到图上,两?座山峰之间的谷道上某处,表示苗偏将阵亡位置。然后揪断一根草,用草尖尖在纸上比划弧线。
“炮弹从山上打下来,因为不清楚口径情况,只?能推断出一个大概范围。”陆烬轩说,“发射位置的范围大概从这里到这里。射程大概一百到五百米。不过不排除发射前减装□□的情况。那精确射程可能超过五百,最大射程不好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