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禾抱着他的腰缓缓摇头:“哥哥,我听不懂。”
陆烬轩沉默。
“我没有反对你。我只是……只是不能确定哥哥是为我而迁怒清流还是原本就要打压他们。”白禾轻轻软软的声音很好的安抚了?几乎的失控对方,“我不想成?为害哥哥丧失冷静理智的拖累。”
成?为陆烬轩的软肋真是一句美好的话语。
可若是软肋成?为拖累,他宁愿陆烬轩不再在乎他。
他宁可成?为陆烬轩逐渐淡忘的过去,也不想作为陆烬轩所怨恨的过去被牢记——假如他们二人注定分别?。
陆烬轩轻轻抚着白禾后背。
这?哪是在安抚白禾?这?分明是陆烬轩的自我安抚!
“对不起。”骄傲的帝国元帅如此说?,“我明白你的担心。我负责。我会承担我决策的风险。我只是……不适应。突然发现你对我非常重要,我还不能适应这?件事。”
从机甲上下来、将脏兮兮的白禾揽入怀中那一刻,陆烬轩才初次意识到他从皇宫高墙上捡到的白禾是一个人,不是一只能随时?弃养的宠物。
合格的家长应该在孩子?长大时?慢慢放手,放他遨游星辰大海。陆烬轩本来是要放手的。并且他真的放开了?白禾的手。
然后等待他的是白禾遇险、差一点死在杳无人烟的山上。
“我需要时?间?。”陆烬轩对白禾亦是对自己说?道?。
他剖析了?自己的心,白禾从他怀中退出来,主动握起笔,“哥哥,我给你写。”
白禾端正工整的字一个个落在洁白的宣纸上。
打一遍草稿、誊抄、装裱、加盖玉玺。不出片刻陆烬轩手里便有了?一封直插清流心脏的圣旨。
“刻意带上曼达国人和私购武器是在为聂州军铺路么?”白禾问。
“对。所谓如有缴获……就是给李征西部列装我们买的那批军火提供正当?理由。所以不是‘凭空污蔑’,我们和门罗有协议在,制造一份证据不难。这?边口供对不上不要紧,政治迫害的构陷里,证人证词和物证有其中一样就够了?。反正都是借口。”陆烬轩十?分自信。
白禾:“勾结外?国私购武器等同通敌叛国之罪,户部和清流必不可能背上这?样的罪责。届时?一定将一切推到宋灵元一人头上。通敌叛国是不赦之罪,要对付清流就不能止步于宋灵元一人,他要是肯向上攀扯,我们能放他一条生路么?宋大人……毕竟无辜。”
诬陷你的敌人最明白你的无辜。
他们对宋灵元便是如此。
陆烬轩重新坐下来,“他肯攀扯吗?”
白禾怔然。
陆烬轩抱臂倚靠着椅背,坐姿有一点散漫:“清流?听你说?的,这?人有点清高的意思,这?种人刚进官场,清高、天真,理想化。他们心里越是有抱负就越是不肯向现实?低头。我这?样的政客才擅长做利益交换。”
白禾无视掉陆烬轩自带讽刺的最后一句,蹙眉问:“既是如此,哥哥还要拿开刀?他不向上攀扯岂不是不能打击到清流?”
“你忘了?你才说?过的话?”陆烬轩笑道?,“‘宋大人的官阶不足以平息事件,那就再追究几个聂州地方官员,布政使、按察使,从二品和正三品,足够了?。’我这?封圣旨怎么写的?户部某官员。重点是某官员吗?重点人是户部的。”
并非陆烬轩咬文嚼字,而是制造舆情?,炮制舆论就是要从字里行间?的细微处做文章。
“圣旨昭告全?国,让人带带节奏,咬住人是户部的这?点,把事态扩大到户部内部有问题。被抓到的宋大人只是一个小官,他上头有没有保护伞?他今年才当?上官,怎么接触到的境外?势力?激起民众猜疑和对户部的不信任。到时?候林阁老的政敌自然会抓住时?机向他开火。”陆烬轩嗤笑,“有时?候我们甚至不需要亲自下场,他们就会自己斗起来。林阁老是清流首领,不代表清流里所有人都服从他。他这?次敢不捞宋大人,他下面的一些人没有安全?感,说?不定要先埋了?他。”
白禾感觉到那个熟悉的陆烬轩回?来了?,“清流不可能是铁板一块。清流最重名?声,重名?声之人最大的敌人不是贪官污吏,是坏名?声的人。”
白禾坐在龙椅上听了?十?四年百官吵架、互相推诿和踢皮球。启国朝堂的官员与他前世朝堂上的官员有多少不同?
恐怕没有多少。
“好了?,小白。”陆烬轩拍拍他肩膀,“你先休息,坐马车回?去。晚上叫兰妃来寝宫,你和她聊聊。”
白禾心里一跳,急忙问:“皇上要见兰妃么?”
陆烬轩注视着他,“如果你不能让她做我们监视、拿捏公冶启的棋子?。你回?去吧。”
白禾咬咬下唇,听话的回?到寝宫。
至少他知道?陆烬轩今晚不会走?。
白禾离开司礼监值房,司礼监原本当?值的大太?监们逐一返回?他们的办公场所。白禾不知道?陆烬轩留在那里将要做什么,他回?到阔别?多日的皇帝寝宫,在宫中宫人惊喜的迎接中走?进偏殿,洗漱、更衣、用膳、休憩。直至日暮西沉,兰妃被圣谕召进寝宫。
不到十?日前刚刚流产的兰妃身体虚弱得宛若行将就木,猝然蒙受召幸,她惊惧不已。忐忑不安地强撑着病痛的身躯坐上宫人所抬肩舆,一步一步被抬进皇帝寝宫。
前些日子?才说?皇上已秘密离京,如今是回?宫了?还是从开始就不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