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人惊得?慌忙搀扶站立不稳的老太爷,沈逸春闭了闭眼,脑海中?是躲在里?间中?默默垂泪的妹妹,眼前是指着皇后大声辱骂的爷爷,终于忍受不了,大喝一声:“够了!”
沈少傅的喝声惊呆众人。
“爷爷,您已经闹没了妹妹的灵堂,还要闹得?妹妹进不去皇陵是吗?是不是要闹到我们家破人亡您才能?闭嘴!”
兰妃的灵堂终究还是从正殿里?撤掉了。
沈家人沉默地坐在侧殿里?,看着宫人在这里?重新?布置起灵堂。可这里?没有皇子为兰妃披麻戴孝,他?们沈家的后辈终于“如愿”跪在了灵堂前的蒲团上。
堪堪六岁的孩子根本跪不住,没一会儿便腿脚发麻,哭闹起来?。孩子的亲娘和祖母心疼得过去?抱住孩子,冲在沈家说一不二的老太爷抱怨:“孩子这么?小?,哪里?受得住这样跪?皇后殿下一个后娘尚知道?心疼皇子,咱们家亲生的孩子却没人疼。这是我的孩儿,不是兰妃的!她自个儿肚子不争气生不了,死了还要折磨别人的孩子么?!”
“父亲,当初我就不愿意菱秋进宫,她性?子那么?勥,又蠢笨,怎么?讨得了皇上欢心。现?在好了,人没了,我可怜的女儿……堂堂一宫之主,灵堂只能摆在偏殿里?,冷冷清清,除了咱自家人,一个吊唁的都?不见。”
“闭嘴!闭嘴!”沈太傅怒斥,“你们这是怪老夫?若不是妖后刁难,菱秋的丧事能搞成这样?!你们不去?骂妖后,净会抱怨老夫,欺软怕硬!我沈家怎让你们这样的媳妇进了门,真是、真是……”
沈少傅对家人的争吵似乎充耳不闻,默默给兰妃上了香。
沈家因沈博然官居太傅而?起势,如今将因沈博然不断惹祸而?颓败。然而?身居高位多年?,视自己为帝师的沈太傅始终不觉得自己所做是惹祸。
“别哭了!老夫是皇上的老师,待皇上来?了,老夫好好与皇上说道?,定能恢复原本的丧仪。堂堂男儿哪有那么?娇贵,膝下还有软垫,才跪了不到?一炷香就哭,像什么?话!好好的孩子都?教你们给骄纵坏了!”沈太傅说。
沈少傅眼神?颓然,望向死不悔改的爷爷道?:“祖父觉得皇上会来?么??妹妹进宫后一直不得宠,若非祖父当时是太傅,以妹妹这出身不好屈居低位,连皇妃之位都?不一定能获封。您再如何?不愿面对也改变不了现?实。如今是白……皇后独得圣宠。他?一句话就可撤了皇妃的灵堂,命令侍卫将我们‘请’走。”
“祖父,您张口闭口骂皇上与皇后,您是前太傅,您是有恃无恐,那您考虑过孙儿的前途吗?”沈逸春撇开视线,看着可笑的兰妃的灵牌说,“日前宫里?向司礼监传了话,往后三皇子只需半日随我读书,另半日由皇后亲自教导。今早皇上表露了立三皇子为储的意思。”
沈太傅终于变了脸,急道?:“那你这少傅岂不成了摆设!”
“祖父致仕,兰妃已没,我们沈家与皇上再无干系了……沈家要败落了。”
沈家众人大惊失色。
“不可能!”沈太傅倔强道?。
可望着眼前凄凉仓促,不合皇妃规制的灵堂,想到?始终没有出现?的皇上、太后及后宫其他?嫔妃,沈太傅心里?渐渐生出不安。
此?时的白禾心里?也很不安。
沈家人能够接到?讣告入宫,意味着皇宫并?非不能出入。但细想又有些不对。
白禾问身边宫人:“送讣告的人为何?能出宫?”
宫人一愣,“奴婢这就去?查。”
片刻后宫人回来?禀报:“回殿下,送讣告的是兰妃宫中的奴婢,他?说他?并?没有出宫,宫门侍卫告诉他?不能出宫,他?就将讣告交给侍卫,说这是殿下下令送去?沈家的讣告,请侍卫代送。侍卫司那边不知怎的,竟真的派人去?送了。”
“出不了宫门为何?不禀报?”
宫人低下头小?心翼翼说:“那是个小?太监,方入宫没多久,不懂规矩,想着事终归是办了,就没说。请殿下恕罪。”
“你去?宫门前走一趟,传孤的意思,让侍卫司将兰妃的棺材送入宫。”白禾转头点了一名侍卫,“你同他?去?。”
“是。”
白禾已经明白为什么?兰妃的讣告能够送出宫。因为小?太监的说辞提到?送讣告是他?的命令。
陆烬轩下令封锁了宫门,困住了皇宫里?所有人,却没有困住他?。
而?封锁宫门,必是外面要出大事。白禾在寝殿中来?回踱步,食不下咽、坐立难安。他?忍不住抚摸胸前的坠子,想出宫去?寻陆烬轩,又担心自己的轻举妄动会拖累陆烬轩。
陆烬轩此?时究竟在做什么??
此?时的陆烬轩在京城东门。由此?门出,十里?外就是京郊大营。
城门口,京兆尹亲自带着衙役杵在这里?,心里打着颤低头望着自个脚尖。
坐在马背上的陆烬轩俯视对方:“京兆尹?”
“是、是微臣。”
“来?这做什么??”
京兆尹苦着脸:“微臣听底下人来?报说是城门出事了,微臣就赶紧带人过来?瞧瞧。”
陆烬轩:“京城防务归你管?”
“……不、不归。微臣也是担心出了什么?大事,才来?……的。”京兆尹都?快哭了。
他?哪知道?手?下说的城门出事指的是锦衣卫接管城门守卫事宜啊!
“来?得也好,朕要封城,带着你的人去?街上驱散百姓,挨家挨户通知人回家不要外出。”陆烬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