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管好不好吃,能吃就行。
山珍海味之于他,与?粗茶淡饭的区别只在于营养是不是丰富、热量够不够高。就像帝王生活的精致奢靡之于他意?义不大。
白禾怔然想,启国的任何?东西?都留不住陆烬轩。
平时用膳,陆烬轩为了陪伴白禾会减慢速度。今天不用陪,不到十分钟他就吃完了。
正要喊人进?来收拾时,白禾唤他:“哥哥要走了么??”
“嗯?”陆烬轩误会了,说道?,“当然,我就回来吃顿饭。宫外还有?很多事没办完。”
“我是说……”白禾又递上布巾给他擦嘴,“哥哥是不是等不到半年?之期结束,想要尽早离开?了?”
陆烬轩动?作稍顿,矢口否认:“没有?。”
白禾不信。
陆烬轩今日的举动?分明处处透着急切。无论是下旨立后,还是突然封闭宫门,将罗阁老困在宫中。
没有?事先说服罗阁老,立后必然阻碍重?重?,这绝非立后的好时机。并且他出宫前?亲口说过“时间不多。”
白禾:“那哥哥正在宫外做什么??”
陆烬轩:“封城戒严。”
白禾:“?”
陆烬轩扔下布巾,“朝廷不肯给钱,我打算抢一点当军费。”
白禾惊诧地睁大眼:“哥哥要在京城抢钱?抢谁的?!这是京城,不是聂州,怎可胡来……”
陆烬轩的急切和大胆出乎白禾预料。
“岂有?皇上在京中劫掠的。”白禾急道?,“哥哥若要钱,抓几个贪官抄家就是,怎能封城……不对,哥哥何?来兵力封城?莫非是聂州军?”
“京郊大营不是有?五千人。这种脏活当然不能用我们的‘嫡系’干。”陆烬轩笑道?,“我当然知道?在京城抢钱跟在聂州不一样。在聂州我是打着赈灾的名义,也算占据道?德高地。首都用不了这样的借口。”
“那哥哥还……”
“没办法啊小白。”陆烬轩摸摸白禾的头,“没钱哪来的军队?手?里没兵,你以?后只会被架空,就算当上皇后也会很快被拉下来。”
白禾按住他手?腕,险些冲动?地说出“我不想当皇后”。
可白禾明白,陆烬轩推他坐上皇后位置是为了帮他名正言顺掌权。
高帝的皇后曾经?以?皇后之位代掌玉玺,代君理政。只要举着这条“祖宗之法”,等皇帝驾崩,他便可理所当然的掌权。
甚至不是以?少帝年?幼,太后摄政。而是堂而皇之的皇后理政。
“以?我的经?验来说,党争的核心的权,矛盾的核心是钱。上层人的钱越来越多,底层人的钱越来越少;国家财政的钱越来越少,食利者的钱越来越多。现在朝廷里的格局是罗党把控着大部分实权位置,也就是使?用钱的权力。清流把控户部,也就是分配钱的权力。”陆烬轩分析说,“名义上皇帝是最高统治者,但钱的分配、使?用权力全在别人手?里,你说这个皇帝到底有?没有?权力?”
“自是处处掣肘。”白禾说。“可也不该如此明抢,落人口实。罗阁老已与?我们翻脸,哥哥也说林阁老丧失了清流人心,已经?不能代表清流。哥哥做下这些,比起罗党,清流才是最恼怒的。都察院、国子监、翰林院,兼之天下读书人口诛笔伐,要如何?面对?哥哥,我们还有?三个月,或许不必这般急的。”
白禾终于拐着弯提到他们还有三个月。
是不是可以?不要提前?离开?呢?
最好能多留一段时间。
可他转念又想到或许时间不多了的那个人是自己。陆烬轩提前?离开?也许是好事。
让陆烬轩毫不知情的离开?,让他心中不留遗憾。
只是有?点不甘心。
白禾垂眸攥住袖口。
陆烬轩将不留遗憾地离开?启国,未来随着时光流逝,他会变成对方心中一段褪色的记忆,逐渐被淡忘。可留在启国的他并没有?未来。他只会慢慢枯萎、死去。
“不,很急。”陆烬轩叹息。
白禾心里闷痛。以?为陆烬轩就是急着离开?。
更为痛苦的是,现在的白禾已经?失去了挽留的资格。
白禾想到,陆烬轩早日离开?是好事。
“这些大臣其实算不上问题。我相信你自己也能对付他们。”陆烬轩握住白禾左手?,慢慢推起他的袖口,露出手?臂上绑着的匕首,“我回来之前?,你想直接杀了罗乐,是不是?”
白禾眼睫一颤,低着头不说话。
“杀一个罗乐没什么?,哪怕把罗党的人全部宰掉都没事。这些大臣成天只需要写写奏本?,签签字,发布任何?政策只用一张嘴,做事的都是底下的人。但事实上做这些决策并不需要多么?专业,多高的水平。你知道?吗?在我的国家,大臣都是不专业的人。”陆烬轩嗤笑。
“比如户部,真正懂财政的人不会成为户部尚书。这是为了保障深层政府的利益,保证文官集团……类比启国的情况,应该是像你父亲那样的官员和锦衣卫、官差这些人吧。为了保证做决策的大臣不能为了个人或党派利益做出不利于他们的决策。朝廷没了大臣,只要他们还在,就不会让国家机器无法运转,对他们来说唯一的麻烦是失去了背锅的人。”
白禾听懂了:“哥哥说的在启国叫吏员。我没有?冲动?……是罗阁老咄咄逼人,他要我劝哥哥废止立后圣旨,并且以?发动?满朝文武上书为要挟,他说哥哥效法高帝必然失败,高帝从戎多年?,实控一支边军,能将几万人秘密调回京城。可是哥哥手?下无一兵一卒。我有?点生气……但我没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