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人嘴快,脱口?说:“公公也出不得宫?”
元红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瞬,心里?想到了自己逐渐失宠的现实,“皇上行事总有他?的道理,咱家知道早朝上的事是有点突然,可皇上对侍君……殿下的情谊咱们都有目共睹,咱家伺候皇上这么些年了,头一回见皇上如此待谁。立后这事啊……”
……
宫外。
亲自领着?一队京郊大营士兵及自己的部?分亲卫兵在朝廷重臣——尤其是内阁阁员——府邸外巡视的李征西终于巡至了罗府正门前。士兵们目不斜视经?过罗府大门,李征西却不由自主放缓脚步。
队伍转过街角,行至罗府后门前的街巷,忽闻奇怪的动静,众士兵循声看去,发现是一个人正攀在罗府的墙头。
“谁?!”
“军师?”
“军师怎么这副样子?”
李征西的亲卫兵认出了墙头上的人,惊呼声惊动了李征西。
李征西大步走过来,皱着?眉看着?骑在墙上的罗丹枫。
“部?堂!”罗丹枫惊喜地唤了声,随后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部?堂大人可否在下面接着?我……我不敢跳……”
李征西:“京城戒严,请罗小?姐回去。”
罗丹枫微怔后急切说,“部?堂!我有要事相?告!”
李征西对众人摆手,示意继续巡逻。披甲士兵行进间的响动盖住了其他?声音,罗丹枫担心被府里?的人察觉自己的行迹,心一横翻过墙头就?往下跳。
“你!”李征西下意识伸手上前,抱住了用别扭的姿势从两米多高的墙上跳下来的军师。
罗丹枫稳稳的落在他?怀里?,眼中忍不住含泪,却仰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多谢部?堂。”
李征西冷着?脸把?她放下,瞥了眼罗府,领她走向别处。
罗丹枫紧紧跟在他?身后低声说话:“今日祖父在内阁上值,从早朝入宫之后一整天都没回来,京兆尹的人突然敲锣宣布戒严,京中……看样子是京郊大营的兵进京了。部?堂,是否是宫里?、皇上出事了?”
李征西驻足侧目,“不是罗小?姐有事相?告,怎么反问起我了。”
他?的态度冷硬又疏离,罗丹枫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一段产生了裂痕的关系不经?修补,怎么可能和好如初?可已经?生出的嫌隙又该如何?弥补。
“因我不知究竟出了何?事,便不能辨别我在家里?偷听到的东西真假。部?堂,我听说皇上在今天朝上颁了圣旨要立白禾为皇后。先皇后是我姑姑,再立新后就?是将罗家……”罗丹枫顿了下,将后头的话咽下,“父亲为此极为光火,可祖父一直不归,他?找不到人商量,就?在家里?大发脾气,还、还将我骂了一顿,就?因为我不愿遵从家里?的意思入宫为继后,反而?私自逃出京城。”
李征西一语不发,更没有正眼看罗丹枫。
罗丹枫说着不自觉拢了拢袖子,李征西却骤然握住她的手腕,一把?掀起袖口?。
白皙的皮肤上淤痕交错,李征西面色阴沉,沉声道:“只是骂了一顿?”
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在军营里?吃了多少苦都没有退怯的军师哭着?说:“家里?锦衣玉食供我长大,我不思回报养育之恩,反倒在家中需要我进宫时逃走,是我不孝在先,不是父亲打我,这是家法……”
她嘴上说自己错了,可身体的疼痛不会作假。
如果她真的认为自己逃婚的行为不对,她当初又哪来的勇气逃走?一个千金小?姐孤身离家,去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岂有话本里?写的那么容易?倘若路上遇到土匪、人贩子,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她哭得令李征西心软了。
“罗小?姐。”李征西抬起她的脸,仔细端详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他?第?一次见到军师施粉黛、罗裙金钗的模样,在幽淡的微光下,这样的军师其实颇有些惊艳。“阁老家的家事本官管不了,小?姐不如上京兆尹的衙门问问。”
罗丹枫咬住下唇,一时间心上的疼痛超越了身体的痛苦,她偏头抹泪,然后道:“通政使袁大人正在府里?!”
“什么?”
“袁大人是下值后直接到我家的,他?原是来等祖父的,但祖父一直不归,父亲就?和他?谈了立后的事。方才、大约一刻之前有人来传消息,说祖父和孟大人一道被留在宫里?了。父亲和袁大人商谈,宫中可能有变……”
李征西神色一变,凝眉说:“慢着?!你说一刻之前有人将宫中的消息传到罗府?!”
皇帝寝宫侧殿的灯烛熄了,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漾起心照不宣的笑,迅速各归其职。
皇上留宿侍君、不,皇后殿下屋里?啦!得赶紧把?热水准备起来!
兢兢业业的宫人不知道屋里?的两人关系纯洁得比白纸还白,他?们甚至没有同塌而?眠,同床共枕。
这会儿白禾是在床上,陆烬轩却只是拉了张凳子坐在床前。
灯烛熄灭后,屋内暗下来,床尾的架子上散发出幽幽荧光,像是九天之上的星星被人摘下,摆进了白禾的房里?。
陆烬轩疑惑地起身,到书架前凑近观察这件散发着?荧光的摆件,倒也没多想多说,就?是对白禾交代一句:“这东西别摆卧室。”
白禾不问原由,只管应“好。”
“我先处理下它。”陆烬轩转身就?要出门,走出几步就?听见门外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