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轩停步回身看他。
“皇上,罗家……军师的父亲亲自?找上贤良寺,说罗家要与臣结亲。”
陆烬轩:“……”
李征西垂下?视线,目光向右瞥:“臣已然回绝。臣与罗小姐门?不当户不对,绝非良配。这应当只是为了坐实那封求亲信的找补之举。”
陆烬轩伸手?拍拍他的肩:“如果?喜欢,想娶就?娶。你身体怎么?样?”
李征西:“?”
“明天你去医院做个体检。”
李征西感到莫名其妙,“是。”
陆烬轩转头问宫人:“皇后在寝宫吗?”
“回皇上,殿下?歇下?了。”
陆烬轩拧起眉,“朕要出宫,皇后问起就?说朕很快……明天回来。”
“是。”
翌日。
白禾在头痛中醒来,他下?意识在床榻上摸索,触手?所及是一片冰冷。
“皇上呢?”白禾立刻召宫人来问。
“回殿下?,皇上昨日与大臣们?议完事便出宫了,皇上留了话给殿下?,他今日就?回。”
“皇上一夜不归?”白禾登时蹙眉,加重语气质问,“为何昨日不禀报孤!”
小太监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解释:“是、是皇上听闻殿下?已经?歇下?了,吩咐奴婢们?要待您醒了再?说。”
白禾抚着额头道:“去太医署拿副药来,孤头疼。”
“奴婢这就?去传御医!”
御医背着医箱匆匆赶来,白禾却?不肯让人把脉看诊。
“只管开药,舒缓孤的头疼便可。”
御医为难说:“这……所谓对症下?药,臣不知殿下?为何头疼,又如何对症?”
“殿下?,户部尚书?林良翰求见。”
白禾脱口道:“宣。”
众人微愕。
白禾对御医摆手?:“罢了,你回去罢。”
“呃,可殿下?的身体……”
白禾让宫女绞了张湿帕敷在额上,整个人恹恹的倚坐到桌案后面,其余宫人见状只好将御医送出寝殿,请林阁老进来。
林阁老似乎不意外寝殿里只有皇后殿下?,向着他行礼之后就?道明来意:“殿下?,臣是为户部提出的税制改革而来。”
白禾:“赐座。”
“多?谢殿下?。”
宫人们?默默搬凳子。心说这要是搁外人瞧见,指不定以为皇后殿下?就?是皇上呢。男皇后可真?不一样。
“户部提出的绝不可实施。”白禾直截了当回复。
林阁老心中暗急,“殿下?,国库当真?没钱了。可皇上定要往聂州拨钱。光是赈灾款不够,如今还要在征兵扩编,没有饷银,拿什?么?养兵?况且每多?一个士兵就?少一个种地的,那余出来的人哪里来的粮食吃?为今之计……填补国库亏空是重中之重。”
白禾说:“按你们?的法子改,短时是能弄到钱,那长久之计呢?”
林阁老拿出了舌战群儒的文采一通劝说,话里话外就?是税制改革利大于弊。
“殿下?,户部真?没钱给皇上养兵了。”
皇上有雄心壮志,意欲一展宏图,那也得有钱给他造啊!
“就?是没钱也得有粮食啊!去年南疆粮食歉收,今年聂州又发大水,眼看就?到秋收了,聂州好几个县的田都泡了水,定然颗粒无收。但倘若有钱,我们?可以向外国购粮。皇上不满玛国的条件,那咱们?就?直接花钱买,总归是要让百姓有口粮吃。否则民变四起……”
“靠一时之盘剥使朝廷渡过?今年、明年的难关,那么?后年呢?五年、十年后呢?百姓今年有粮吃,不反。到十年后他们?发现自?己为了换银子交税而必须交出更?多?粮食,乃至于留不下?一点口粮时,他们?依然会反。”
林阁老急死了:“唉,往后的事可以押后再?说,届时可减免赋税,以安民心啊!”
“林大人,这是变相加赋。”白禾用手?帕掩唇咳了两声,“百姓不懂我们?读的圣贤书?里的大道理,不懂‘国富民强’,百姓耕于野,不识天子名姓。即便改朝换代,百姓依然是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林阁老听不进这些话,“殿下?,有些话说出来可能大不敬,但臣敬殿下?心怀天下?,便想还是先劝一劝。殿下?,对百姓来说,十年、百年都太长,比起未来,他们?更?关切的是眼前、是今日、明日。三?日吃不上饭,人可就?饿死了。”
“孤过?去十数年只知读书?,纵是博览群书?也是‘无知’之人。皇上教导孤,铜钱和银子都是从?地里生出来的,不是凭空变的。所以它们均有定量。自?古以来,以物易物、以粮纳税便是定例。难道是因为钱币不好用么??朝廷向百姓收银子缴纳赋税,便是从?百姓身上剜肉去补朝廷的疮。”
林阁老蓦地闭嘴。
白禾:“皇上说过?,不能庇护、照顾百姓是君父无能、朝廷无用。林大人见过?灾民么??”
林阁老嘴角下?撇,回答:“见过。臣老家在北境,幼时北境战事频发,时有流民……臣自?是见过?。”
“孤以前没见过。孤读史时,每每读到百姓起义反叛朝廷,便觉得不可理喻。这些刁民分明不忠不义,却?自?称义军,多?可笑可恨?”白禾前世的国家就是在反叛军的造反下?摇摇欲坠——至少他曾经是这样以为。
“过?去在孤眼里,赈灾抚恤百姓是为了防止民变,而非是……让百姓活下?去是孤、我们?的责任。”白禾从?桌上抽出一沓纸交给林阁老,“林大人,百姓不是奏疏里的一万人、十万人这些冷冰冰的文字,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此案户部不必再?提,除非孤……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