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乐一看现在的阵势就知?道自己期待落空,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白禾不肯俯首配合,那他也?就不客气了。他想说从陆烬轩冒充皇帝以来,斥责太后、封闭内宫、将太后及后妃禁足、废何侍君、废慧妃等?等?诸事皆有?同一个目的——避免假皇帝与亲人相见。
假的成不了真,想要人证,阖宫上?下都?可以是人证。只不过是太监宫女人微言轻,御前侍卫不想惹祸上?身,以至于三个月来无人敢言。而如今的太后绝对是整个大启最有?份量,也?最迫切愿意证明陆烬轩是假皇帝的人!
“只要请太后一……”罗乐的话才?说道一半,陡觉脖子上?锐痛,下意识低下头,引入眼帘的是一段剑刃的寒光。
“啊!”
“阁老!!”
“杀人了!殿下杀人了!”
在一片惊呼中,年轻的君后冷静地抽回剑锋,热血从伤口中迸溅,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来不及留下一句遗言便气绝倒地,时隔数百年,鲜红的血液再一次染红了和政殿的地砖。
方才?还在大呼小叫的大臣们刹那间噤若寒蝉。
脸上?溅落着死者热血的白禾平静环视众人,包括不明所以的一众侍卫,“妄言皇上?身份,胡言乱语蛊惑臣民?之心,祸乱朝纲,实为通敌叛国之乱臣贼子,当诛!”
白禾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之内每个人的耳中、心中。即便是罗乐的党羽在此时也?不敢吭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怔怔望着白禾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甩掉剑刃上?沾染的血,左臂垂下,从其袖口坠下一只剑鞘,“嚓”的一声还剑入鞘。
瞠目结舌的定国将军定睛一看,认出这把?瞬间了结罗阁老性命的凶器乃是大启开国之君的传下来的帝王之剑。
老将军捋了捋胡子,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缓开口:“臣没看错的话,这把?剑……是高皇帝留下的那柄。见此剑如皇上?亲临,以此斩杀逆贼,似乎没什?么不妥?”
林阁老深吸一口气,俯身跪下高呼:“吾皇万岁!殿下英明!”
众人看看白禾手里?的剑,脑海里?回放着对方杀人的熟练手法,再瞅瞅侍卫腰上?的佩刀,登时惊恐得啪啪下跪,但绝大部?分人倔强地没有?开口,只是沉默跪着。
白禾紧紧攥着手中的剑。他谨记着陆烬轩的教?导:暴力是权力的根本来源。国家是统治阶级压迫被统治阶级的暴力机器,是一小部?分人对绝大多数人实施阶级压迫的工具。
他手上?这柄来自大启高皇帝的君王剑现在能封住所有?人的口,但如此粗糙的暴力手段不能使?人心服。
于是他反身踏上?台阶,回到龙椅之前,俯视众人道:“诚如林大人之言,敌人的坚船利炮正从蒲泠叩响我大启的国门。四日前,敌人的飞机盘亘在京城的天空上?,将皇宫乃至整座京城视作掌中玩物,覆掌之间,孤与尔等?尽如危卵。当此为难之时,是皇上?挺身而出击退了敌人。当夜皇上?又亲自率军出征,奔赴蒲泠御敌。”
所有?人都?低着头听白禾训言,武官或许能理解战事的紧迫,可文官仅凭口头上?的苍白言语是很难被触动的。京城的虚假繁华蒙蔽了众人的眼与心。一如故步自封的人难以自察自身与他人的差距。
白禾明知?无用,却仍旧试图说服众臣,他言辞恳切道:“孤为官员之后,孤的父亲官位不如众卿高,但比起普通百姓家境也?算殷实。孤曾经只知?读书应试,不知?百姓疾苦。是皇上?将孤带去聂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灾民?是如何像牲畜般睡在茅草搭的棚子下,日日靠水一样的稀粥为食。孤之所睹是路有?饿殍,生不如死。”
“皇上?教?导孤,京城里?乞讨维生的乞丐不是最可怜的。在京城之外,这些远离皇帝的人也?是人,是皇上?的子民?,是朝廷的责任。咳……”一口气说了大段话的白禾咳了几声稍作缓气。
一旁的邓公公想去斟杯热茶来,又不敢在这种?时刻做任何小动作,深怕惹得皇后误会一剑把?他给?砍了。
而这些关于灾民?、灾情的话触动了一部?分从地方升迁上?来的官员。
民?情是什?么?
在场许多官员完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皇上?牵着孤的手告诉孤,在上?报灾情的奏本里?;在一些大臣的心中,死一万人是个数字,死十万人百万人也?是个数字。但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分明是活生生的人。皇上?是天下臣民?的君父,皇上?为护佑这个国家,为了保护你们而踏上?战场,你们却听信……咳咳咳……”
邓义脸色骤变,慌乱掏出手帕上?前。白禾回过身背对百官,左手捏袖掩嘴,右手将君王剑放到龙椅上?,随后用袖子抹了抹脸,目光斜斜瞥向邓义。
邓公公震惊地看着他袖口的血几乎呆滞。
“散朝罢。”强撑的气瞬间散了,白禾失了气力,无力再多说什?么话。不论这些大臣是否能心服,只要表面上?能稳住众人,不让他们因为质疑陆烬轩的身份而扰乱前线影响战事便好?。
但如果没能稳住他们——其实也?无妨。陆烬轩不是启国人,不会为大启亡国而为难伤心片刻。
“殿下!”林阁老出言道,“罗乐妖言谋逆,本人是已伏诸,其家人及党羽当如何处置?”
罗党众人立刻怒目而视,恨不得当场撇清关系。
白禾扶着龙椅侧身,思索后说道:“将罗府上?下暂且收押诏狱,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朝中与罗乐勾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