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呢?!”曾经极难接受男男之事的林阁老没能忍住,高声反问,“你们不是真心?相付?推你上后位,然后一走了之?更莫谈这?病……皇上怎么舍得走!”
想不通。林阁老想不通。
陆烬轩分明一副极其在意的样子?。
怎么在白禾口中就是“郎心?如铁”?
邓义无声叹气,“殿下命苦。”
当然,命最苦的是他自己。
白禾勾起唇角笑了一下,无力而苍白。“孤亦不愿。若要?怪,只怪有缘无分。”
林阁老哑然。
邓义抹抹眼角。
邓公公心?思阴沉,一心?求荣,在内廷可以说是个汲汲营营的坏东西了。可他也有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邓义受陆烬轩重用,又?在司礼监教白禾批红月余,他是整座皇宫里离二?人最近的人,自然也是最熟悉他们的人。陆烬轩待人以宽,把太监宫女当人看。白禾待人疏离,但从不为难宫人。
阖宫上下,太后妃嫔,谁不是拿自己当“主子?”,把宫人当泥土蝼蚁任意践踏?连元大公公也险些死在太后杖下。
白禾杀当朝首辅如砍瓜切菜,却从来没有伤过一个宫人。
虽然他们这?艘船沉了,但邓义不怪他们。
权力争斗,哪有不付代价的?愿赌服输罢了。
“罢了。”林阁老深深叹息,“过去皇上十年不视朝,日子?也这?么过来了。皇上说得甚是,咱们还?有储君。只是……皇上不能就这?么走。必须坐实了皇上身份,否则太后和三殿下如何自处?”
“孤明白。”白禾要?谈的也正是此事,“孤会尽力劝哥哥配合。若是不能,就请你们安排……咳咳……皇上后事。”
他又?咳了起来,血从唇间溢出,红得刺目。
年近花甲的林阁老不由老泪纵横,真是天妒英才,天不佑大启!
“皇上偶感?重疾,不治而亡。孤伤心?郁结,殉……殉君而去。孤死后,你们要?将我勠尸暴于野也好,葬入皇陵也罢,名义上孤只求一个与皇上合葬的名。邓义……咳邓公公为皇上守陵三年,其后自去。”
邓义终究跪了下来,朝白禾磕头:“奴婢叩谢殿下。”
假皇帝这?样的退场方式意味着?他能够保住性命,带着?几十年来他所搜刮的财富安然离开皇宫这?一囚笼。
果然,皇后殿下果然心?软!
无论之前对他多少次威逼利诱,最终仍愿为他们留一条后路。
林阁老弯曲膝盖,同样跪地叩头:“臣替大启万千臣民?,叩谢殿下!”
白禾用手帕掩着?嘴,抬手道:“起来罢。”
门外,陆烬轩叹了口气,默然离开。
他找到医生办公室,对被迫留在医院的萨宁问道:“什么是煤?”
萨宁:“什么?”
“启国南疆,出产一种黑色矿石。当地人叫它煤。开采这?种矿走私到国外的是你们国家的人。别说你不知道,你是玛地尔派遣的间谍。”
萨宁尴尬的思考了下,“我确实不太清楚。我是教会教士,不清楚商业的事。而采矿显然是商业行为。”
陆烬轩冷嗤一声,手按在腰间,皮靴底磕在地砖上,随着?他的步步逼近发出沉闷的声响。“萨宁教士,我一般不喜欢用刑讯的手段。因为我尊重人权。但是潜入他国进行间谍活动的人不受任何法律保护,没有人权。你再想想怎么回答?”
萨宁冷汗淋漓,下意识倒退着?举起双手,说:“请您冷静,皇帝陛下。”
说完他看着?陆烬轩蓝色的眼睛,又?迟疑了:“您应该是启国皇帝吧?”
陆烬轩打?开枪套,取出一把转轮枪,拉开转筒,倒出子?弹只留一枚填装在内,然后推回转筒,指尖拨弄转筒使之旋转。“玩过这?个游戏吗?我朝你开枪,但转筒里只有一枚子?弹。运气好你会在第六次中弹,运气不好第一发就中了。”
“不不!我不想玩游戏。”萨宁退到墙边,退无可退,“您也说了,那是当地人的称呼。我确实听不懂您说的是什么东西。”
“白澜江泛滥,航运必然受阻。”陆烬轩继续拨弄转筒,不断向?受审讯一方施加精神压力,“我之前一直想不到究竟是什么样的海外利益值得两个国家结成联军,舰队远渡重洋,来贫弱的农业国进行武力威慑。但如果关?系到矿产资源……至少我会心?动。”
“煤是一种?能燃烧的矿物。提炼之后的产物,我们燃烧它,可?以发电,也可?以驱动轮机。还有很多其他东西和用途,我不太了?解,毕竟我不是化工专业的人才。”萨宁站在病房里,对白禾几人说。
“有些?国家,比如我国和曼达帝国的商人在你们南方乾台一带开采煤矿,然后通过?水运,白澜江运到海上,到海外殖民地国……我是指在启国东边的海外,主要是科钦尔。他们把原矿石运到那里的工厂提炼加工,再把加工产品运回本国。”
从没听说过?煤的林阁老越听越困惑,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提问?:“慢着,为何要先运到那科什么?尔的地方加工,再运回商人本国?是那边工匠更便宜?可?这?路上,东西在码头一卸一装,不是要花钱?如果不顺路,还要算上转运的花费。等最后回国那成本得?翻多少番啊。”
萨宁还没来得?及解释,坐在病床前把玩着枪的陆烬轩先笑了?。
他以一种?赞赏夹杂嘲讽的口吻说:“当然是为了?降低成本。没听到人说是殖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