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厌松了口气。
动物的反应不会骗人,纵使楼厌千百次地告诫自己——衡弃春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是上一世被他逼得在神霄宫里自散修为的神尊。
但他还是要承认——他有些怕衡弃春。
这种感情很复杂。
一面觉得衡弃春是背叛他的小人,可此刻又无法完全割舍对师尊的依赖和敬畏。
正常人很难对此做出解释,但狼会觉得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强大。
就像幼狼看见比自己强劲的对手,第一反应不是迎难直上,而是审时度势,伺机而上。
楼厌想起从前被衡弃春逼着读的那些书,从里面挑挑拣拣地筛出来一句。
——万事贵隐忍,此方老子传。
他暗暗赞同这位书里管自己叫“老子”的先贤,靠在窗棂下眯起眼睛看向那轮孤月,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睡过去之前仍在坚定自己的想法:等老子的修为再精进一点,总有一天要将衡弃春拉下神坛!
天亮得毫无征兆。
楼厌醒来时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肩膀又酸又疼,抵着窗棂的额头被压上一道红痕,他歪着脑袋拱了一下窗户,瞬间被外面的阳光刺得眯起眼睛。
无尽木的枝叶密密匝匝地压下来,缝隙间透进来的阳光竟有些灼人。
整个十八界都静悄悄的,听不到什么人声,像绝户了一样。
楼厌扶着窗户站起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一年是人界百年难遇的大旱之年,每日都会有被活活晒死的人,受灾的百姓缺食少水,仙门外到处都是死去的枯骨。
十八界济贫扶弱,门下弟子每日都在外布阵救灾,只有极少数的弟子会留在山里,见不到人是很正常的事。
楼厌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腿脚,顺势在地面跺了两下,猛然想起隔壁厢房可能还睡着一个怕吵的衡弃春。
他可不想被施静音诀。
小心翼翼地放轻动作,摸着门钻出去,蹲在衡弃春的房门外面顺着门缝向里看。
狼的眼睛格外敏锐。
然而室内空空荡荡,根本就没有人。
跑到哪儿去了?
“楼师兄?”募地听到一道声音,楼厌顿时打了个激灵。
他迟疑着扭过头,看到现在自己身后身穿十八界的校服、正要抬手打招呼的人。
认识。
魏修竹,他师伯南隅山的小徒弟,算起来的确是要叫自己一声“师兄”的。
只不过楼厌猜他脑子不太灵光。
明明性子更适合做医修,几年前却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硬是要修蛊道,缠着他亲师兄浮玉生去了甪端门,每日都乐衷于在山上捕获各种灵宠。
楼厌有幸在上一世屠门的时候见过他养的那一屋子小动物,令人印象深刻。
“怎么了?”楼厌面上装得十分冷静,抱着胳膊、抬了抬下巴问他。
魏修竹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一双杏眼乖觉地弯起来,露出嘴角两颗的小虎牙。
“今天早上掌门师尊下令,要所有留守在十八界的弟子都前往天音殿。”他说着上下打量了楼厌一会儿,疑惑道,“楼师兄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