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油灯泛着微黄的光晕,照出那个伏案的身?影。
依旧是那身?水色长衫,宽大的袍袖被?他半挽起来?,露出一截素白纤细而又骨骼鲜明的腕子。他执笔蘸墨,如当?日教?授楼厌一样,在宣纸上默出端正朗润的字迹。
他居然……还在抄书吗?
楼厌攀着门框的那只手不?由?收紧,心里忽然闪过一抹别样的情绪。
天光将亮,他显然已经这样伏案坐了一夜,抄好的宣纸放在那里厚厚一沓,而自己?却还肖想着逃出去看热闹……
堂堂六界神尊替犯了错的徒弟抄书,这很难不?让人觉得动容。
楼厌默默攥紧了手指,同时又万念俱灰地闭上眼?睛。
完了。
他已经成为一头被?人情世故驯化了的狼。
正打?算敲门进?去认错并接过新一轮的抄书大任,手心却莫名传来?一阵锐痛,他忍不?住痛“嗷”一声。
垂目看去,只见貔貅幼崽正在他怀里费力喘气,一张青铜色的小脸都快要?被?憋紫了。
——楼厌刚才捂得太狠,把小东西的鼻子也捂上了。
他这才满脸歉意地要?给小貔貅道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听到了里面衡弃春的声音。
“谁在外面?”
完了。
楼厌抱着貔貅幼崽退一步、再退一步,直到离那扇房门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才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如果被?衡弃春知道自己?半夜扒门缝听墙角,甚至还打?算带着上古神兽溜之?大吉,恐怕他会吃不?了兜着走。
嘶……
楼厌忽然对自己?刚才善心大发的举动十分不?解,自己?怎么会同情衡弃春呢!
神霄宫前的石阶就这么大,再退已经无路可走。
楼厌惊恐地捂着貔貅幼崽的嘴巴,清楚地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飞奔而过,他在心里咆哮一番,终于打?定主意,夹着嗓子发出一道声音。
“嗷呜——”
像一只发情的猫。
殿中的脚步声顿时停下,继而渐渐远了——是衡弃春打?消了疑虑。
楼厌顿时松了一口气,低头时正看见貔貅幼崽在看热闹似地傻笑,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拎着小兽的后颈把它提溜起来?,凶巴巴地:“笑什么!还不?都是因为你!”
“咻……”
貔貅委屈。
小东西在甪端门吃胖了一些,这么拎着居然有?些沉,楼厌没好气地把它往自己?肩膀上一扔,大踏步朝外走去。
“走,带你去找魏修竹!”
时气越冷,秋天竟然已经倏忽而过,转眼?就添了冬日的肃杀。
寒霜席卷,十八界中仙草凋零,残存的草木之?上也已经覆盖了厚厚的一层晨霜。只有?无尽木枝叶舒展,在这逼近冬日的黎明里盎然生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