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他附在楼厌耳畔轻声说。
又是这听得人耳朵快要起茧子的两个字,楼厌紧紧咬住后槽牙,一双爪子越收越紧。
孟婆已经在出声催促,仍是那?一句:“请君速速饮下此汤,忘却?前尘,早投善果。”
衡弃春拢袖,伸手接过那?只瓷碗,在楼厌惊恐的眼神中?仰头饮尽。
来不及阻拦,他嘴角处已经挂上一抹浅淡的药渍,泛出的苦气遮盖了他身上原有的莲花香,令他彻底融入这黄泉路上的亡灵之中?。
渡船见苦者
楼厌瞪大了眼睛端详衡弃春的反应,见他?那双清润的眸子?只是淡淡地垂着,似乎并?没有因为这碗孟婆汤而遗失记忆。
太好了,看来?孟婆汤对他?没有用。
一口气?尚未松下来?,孟婆就已经?朝着他?们走近,佝偻着身体,用那双浑浊至极的眼睛打量起?楼厌,“这是……”
衡弃春抬手按住楼厌的身体,顺势挡住孟婆的视线,声音清淡,微微泛着哑意,“灵宠殉主而已。”
有些修道之人喜欢豢养灵宠,忠心的灵宠会在主人死?后殉葬,若是个未开神智的动物,死?后也不必饮孟婆汤,可以和生前的主人一起?投胎转世。
楼厌知道衡弃春这样说是为了避免自己?也被?灌下孟婆汤,只是心里仍觉得怪怪的。
灵宠也就罢了。
这怎么听?起?来?有些像殉葬?
不等他?想清楚这怪异感觉的源头,就觉得腿上一阵剧痛——衡弃春正用指尖用力掐住他?大腿上的一片皮肉,并?在上面作势一拧。
楼厌吃痛,下意识地张嘴“嗷”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听?起?来?像极了狼族无意识的嗥鸣。
孟婆这才收回目光,确认这是一只未开神智的野狼。
“这边请。”她闪身让开身后的渡口,示意衡弃春自己?走过去。
衡弃春未言,顺势向前迈了一步,立刻就有阴差提了锁链过来?铐住了他?的手脚。
铁链沉重,上面还散布着浓重的鬼气?,坠在衡弃春那双皓白?的腕子?上格外扎眼。
链条撞击的“叮当”声传入耳中,楼厌努力地咬紧了牙齿,竭力遏制想要冲上去将那阴差咬死?的冲动。
并?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打不过,忍一忍。
冥寂一片的黄泉渡口,衡弃春一身白?衣立在船头,手脚带镣,肩上一头小野狼遮住了前胸的血迹,只剩那头鹤发铺盖下来?,平白?添上一抹苍碎。
这一船同行的还有许多亡灵。
溺死?鬼浑身肿胀发白?,眼窝里不断渗出污水;吊死?鬼舌头垂落,喉管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还有几个新死?的亡魂不肯上船,蹲在桥边哭,被?随行的阴差强行拖拽上来?。
一时间哭声与铁链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求求官爷——”
船行黄泉路,一个女鬼悲切地啼哭起?来?,跪在阴差面前哀求道,“我的女儿还未满月,求官爷放她一条生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