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怀念那个少年的笑容,若是他在,一定可以鼓励我吧?
可我又觉得是自己痴心妄想了。
我如今这般名声,那皎月无瑕的少年将军,怎么可能与我同流合污!
他倘若见到这样的我,恨不得手刃我以谢天下吧。
我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那日回到府上,我又哭又笑,拿刀刺伤了自己——
就差那么一点儿,我就死了,夜枭及时从暗处冲出来,抢走了我手中的匕首。
那把匕首是当初离开时,九霖给我的。
我没用来防身,险些用它送走自己。
我疯了三天,意识一片混乱,只知道所有人都不喜欢我。
三天后,我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
可惜,如今我的身份,已经没有好大夫愿意来给我看病了。
我只能这样撑着。
我撑的很累。
太初八年,林斯将一个任务交给我,我打开,然后震惊:他居然让我想办法杀了九霖,最好把九家都灭了,收回兵符。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我也终于明白了,怪不得那么多次针对柱国将军府的暗杀,我却怎么都调查不出背后的委托这边是谁——
如果那个人是皇帝,谁都调查不出。
入朝四年,除了最初那次劝谏,我再也没有忤逆过林斯。
可这一次,我没有领命,而是据理力争,告诉林斯,九将军只要不返京,就只是一道北疆的长城。
为此,我费尽口舌,甚至不得不出卖色相——
那一天,我假意被林斯灌醉,任由他为所欲为,又在第二日酒醒后,装作一无所知,终于换得林斯对柱国军网开一面。
至于他的父亲,我反应过来的太晚,他已经殉国了。
太初九年初,我成了当朝正三品上首辅。
大晋文官一品二品为荣养的虚衔,在朝官员,最高就是三品。
我的官位,已经到了尽头。
几乎同时,我挂在书房里九明霁的画像被吏部尚书陈世仁发现,并献给了林斯。
陈世仁是几部尚书里,少有的一心钻营、溜须拍马、只会搜刮民脂民膏的傻逼。
哦,也不完全是,他其实很有能力,可惜长了一颗黑心,要和林斯为伍。
他一直知道林斯想得到我,找到了能钳制我的把柄,自然迫不及待地送给了林斯。
等我知道消息的时候,画像已经进了乾元宫。
我几乎将牙咬碎,也找不到办法解决。
幸好,幸好,如今的九明霁已经在北疆站稳了脚,就算是皇帝,也别想轻易拿捏他。
所以即便林斯得到这样大的好处,也没有立刻拿来威胁我。
反倒是我,用属下搜罗来的罪证,将陈世仁全族下了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