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能在黑暗中视物,但是有灯也是可以用的。
年轻皇帝在床边蹲下,从衣襟中掏出一副黑色的手套,戴到手上,这才拿起那盏油灯,照了照床底。
床下倒是有些东西,但不是他找的。
接着,季袅又敲了敲墙壁,挨寸探查着…
最后,他从床后的墙壁里掏开一条缝隙,拉开,里面是一块身份印信,和一把长笛。
长笛,他熟悉极了。
从小到大,这支长笛无数次救了他的性命。
可如今,长笛上有几道他从未见过的砍痕,音孔中隐隐有黑褐色。
季袅握着这长笛,忍不住浑身颤抖。
义父…
他轻轻将长笛贴在心口,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有那个人带着笑的叮嘱:“长烟,你如今名气也算大了,行走江湖要格外小心。”
一股子说不出的酸涩直冲鼻腔,撞得他半边头都酸酸的痛。
季袅抬起头,眨了眨眼,硬将泪水逼了回去。
他不能哭,义父若有灵,不会想看他哭的。
片刻,季袅将长笛擦了擦,横在唇边,颤抖着吹出一个音。
声音沙哑破碎,再无曾经龙吟虎啸、涤荡山河的清音。
可这也够了。
至少还有这么点儿念想。
季袅将长笛挂在腰间,那块身份印信则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他站起来,拉开门出去。
何晓还乖乖站在长廊尽头等着。
季袅走过去,看了何晓一眼,声音平静:“何星沉,你流星楼刺杀过朕多少次,你自己应该有数。但是你收留了林鳞,给朕留下了点儿念想,朕谢谢你。”
“从今往后,流星楼的过往,朕一概不追究,你的命保住了。”
他站在连廊里,看着天上的月,脸上不见笑意:“再敢犯,朕亲手剐了你。”
“草民不敢,草民谢谢皇上,谢谢皇上。”
何晓忙又跪下磕头。
谢天谢地,他的脑袋保住了。
皇上万岁。
他就说,皇上不是滥杀之人。
多谢将军来接我
季袅除了伪装、换了衣裳,刚出流星楼不久,就看远处火光闪烁,接着有马蹄声传来。
他皱了皱眉,站在原处没动。
马蹄声,吆喝声,由远及近。
夜风中传来了九霖的骂声:“夜枭,长烟但凡掉根头发,你看本将军不把你剃成秃瓢!”
将军?
季袅愣了愣,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
是啊,天地间还有他季袅的立身之地,还有人爱他季长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