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就无从安慰,杨柳青做好了陪她一晚的打算。没想…她一指自己,莫名其妙:
“我何时会哼曲儿了?姐姐,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你刚来那会梦里哼调子,我可听得清清楚楚。”邓猛女扭她转头,“你给我哼哼。”
竟是这样。可能那会还没完全适应,和以往一样陪奶奶唱了两句。杨柳青扶脸:
“我真不会,估摸是我睡懵了胡乱哼的。”她五音不全,也就只敢应和一下。
邓猛女不乐意:“得了,你这扫兴的。我记得点调子,我先唱两句,你跟着啊。”
她便清清嗓,直勾勾看着杨柳青,嗓里断断续续拼来一段调。
一时上,一时下。咿咿呀呀之余却不显得尖锐,反轻快飘摇。
杨柳青虽然被迫聚精会神,很快分辨出她哼的是个啥。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
夏夜亮堂,偶来声蝉鸣。宁静之余裹些生机,不似白日燥闷。
这就难怪了。杨柳青热乎的身体凉快了点,不知不觉放空眼神。
是奶奶最常听是曲。
邓猛女不太好意思:“我从没听过这个调子的,虽然怪,但比那些白面伶唱的鬼曲好。”
杨柳青讶异她的吐槽:“鬼——?”
邓猛女撇嘴:“那吊嗓比我爹的刀还剌耳。我是不喜欢的,但贵人们都喜欢。尤其那暴君喜欢得紧。”
她说完捂嘴:“呸呸呸!青娘,你快唱。你要不给我唱今夜咱都别睡了!”
“…”杨柳青无奈,或许是很少拒绝别人的要求吧。她眼睫扑闪,右手握拳抵下巴上郑重清清嗓:
“就这一回,我只唱给你听。你不许笑,也不要传出去。”
“那当然!”
杨柳青摇摇头,有点紧张:“我唱了啊。”
顶着邓猛女灼灼t的眼,坐树下的小丫头拘谨地起个头,察觉人没有嘲笑的意思,才逐渐放心,稍稍跟上心里的节奏,略拔高声量:
“天上掉下个邓妹妹——”
夜半歌声。月高高弯弯。虽还在偏僻湿潮的地界,此时却没有从前难以忍受。
杨柳青两手叠放腿上,闭着眼也还半途走调几次,忍不住涨红了脸。却头一回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松快。
好似压抑多时的疲惫随小调飞逝入夜色,再不会回来。
歌声结束在乌云笼月时,邓猛女挠挠脸。不知说什么,身体的累在这歌声的安抚后弥漫开来,她突然低头,小声道:
“我先前欺负你,对不住啊青青。”
杨柳青愣,没料到今天还得了句道歉。
她看着面前女子,竟然也有点不好意思,点头:
“我知道的,我不在意了。现如今我们也算朋友,我挺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