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下,一只手挥去面前缭绕的烟尘。少年倨傲:“没事就不能叫你了?”
这语调一贯的不友好。杨柳青低头:
“是奴失言。陛下是天子,九五至尊,自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话是个标准模板,挑不出错处,更是他自小听厌了的东西。无数个不同宫人的口中,日夜重复这些雷同的话语。还都做一样的打扮,一样的行尸走肉。
一样的,和这丑婢一般蜷缩卑弱。
燕玓白没再言语,盯着那浑身上下都没有一点亮眼之处的小丫头须臾,再熟稔不过的厌烦爬上眉梢。
他为什么会把这千篇一律的丑婢弄来?
…是啊?
燕玓白盯着面前的小姑娘忽而若有所思。
他是为什么把她给弄来了?
好像是想听她唱曲。
但,燕玓白一蹬御案,很快想:
既要听曲,该叫正经伶人与乐师来才对。那些曲早都记了下来,这心怀不轨的丑婢也没有了价值。若非她走运救驾,合该还在掖庭洗破衣烂衫。
那么,他又为何会突然想起她?
忽然发现第二个难解的疑题。燕玓白头直愣愣垂下,身上骤然发烫,诡异的兴奋促着双手抓入发间。眸子不住乱颤,朦胧的夜第二次浮现眼前。
回溯明灭月影,少年陡自鼻腔中哼笑。
不,他想起的不是她。而是,“她”。
可相同的,她与“她”,都想方设法,处心积虑。
笑容扩大,混不在乎这里还有第二人。燕玓白痴态尽显,仰倒椅上哼哧哼哧嗤笑。
笑得杨柳青渗得慌。
总感觉…这条命又岌岌可危。
殿上之人前仰后合:“煞费苦心啊,”他赫然止住笑意,面无表情:
“你如何入了重兰宫的。”
漆黑的眸子遥遥望来,即使隔得远,也能看见里头游荡的阴戾。
少帝的眼睛仿佛有一种摄人心魄的能力。直直看来时就如两汪不见底的漩涡,拽住双腿不放,直溺死罢休。周遭四四方方的幽静更肖似一只巨大的牢笼,不见前方,丝毫不给人逃脱的路,是随时生死一线的威慑。
杨柳青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他竟这么敏锐?
也是…毕竟是俯瞰一切的帝王。
本能想否认,再说一串告罪的话,但,杨柳青唇瓣失了血色。
他仍撑脸,狂放不羁地跨坐。好整以暇,暗影里抹着脂粉的脸与众不同地发一层浮光。
杨柳青深呼吸,阖目。竭力拉正自己发颤的嗓音,把自己和萧元漱的相遇一五十一描述了遍。
“回禀陛下,就是这般…”
燕玓白听得兴致勃勃,泰然端详那不自觉躲避视线的小婢,霍地要笑不笑:
“如此巧合?”
杨柳青唇抿了又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