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无比宠爱她,又把她打入地狱的“父皇”。
他也是这样,常挂着不明所以的笑,激动时四处走动。
也是咸宁殿,也是这张榻前。
燕悉芳喉头猛地发紧,希望是自己看错了。然燕玓白转脸,她心一跳,那唇角眉梢斜勾的弧度分明与那人一模一样,燕悉芳立即抓紧了床沿,大力之下逼得裹甲的麻布坠落,朱砂噼啪滴上玄砖。
燕悉芳惶然低头,眼前晃了晃。
滴落的…分明是鲜血。
是在扒开她的衣衫确认她非亲女后,浸润了满宫室的血。
血里有她的生父,有照看她的女使。有保护她的老媪,有无数无辜的性命。
美人倏然垂下臻首。
燕玓白浑然不觉,自顾自在脑子里给杨柳青断了罪。
在燕悉芳沉静时,少年突然一拍手,信誓旦旦:
“朕这就叫人卸了她的官!”
燕悉芳回神,忙拦住他:
“阿弟不喜欢也无妨,这不碍杨御侍的事。是我先入为主自以为是,你莫要因我牵连无辜!”
“什么无辜?她算哪门子无辜!”燕玓白下意识驳回,越说越上火,腰一叉,对着燕悉芳就道:
“阿姐自小良善就以为天下人都良善,阿姐太心慈天真!这后宫里的女人成日你恨她她恨你,虽蠢出天去,却哪个都不是好玩意儿!”
至于杨柳青,燕玓白嗤之以鼻:“她是这里头最坏最讨人厌的!朕就是故意不封她做妃子,朕吊着她,叫她看得见摸不着!”
“”短暂的安静后,燕悉芳微微一笑,放缓了声量:
“阿弟便这样讨厌她?”
燕玓白默,忽地不屑道:
“朕讨厌的人多得去了。”
“原来如此。”
燕悉芳未在就此事多嘴,正好夜深,也到了歇息的时候。
燕玓白依依不舍,不想回自己的咸宁殿。渥雪来请了四五趟,燕悉芳更好言相劝,才把燕玓白这尊大佛供了回去。
眼见浩浩荡荡的宫人离开,燕悉芳脸上温软顷刻淡了下来。换上浓重的疲乏。
自陇西带来的贴身女使伺候她洗漱完毕,又好生捏了一会子酸疼的腿。将窗子都下了熄了灯,才与燕悉芳说了几句话。
美人枕着一头乌发,愁绪万千:
“我是想为绍郎在京中求个一官半职,可还未到时候,不好名正言顺。那萧元景在宫外虎视眈眈,又把妹妹送了进来,宫里怕也安插了眼线,此事难办。”
女使眼珠转动:“那温氏女一样在宫中。听闻夫人回宫那日她称病未来,怕还对二公子有所眷恋。可以一用。二公子与大公子明争暗斗,正是需要助力的时候。若夫人不能在这关头把控好,当真枉费二公子对您的好了。”
燕悉芳背过身去。
女使又软语相哄:“奴一时口快,您别气。只是二公子待您好,不惜为您弃家主于不顾,这样的痴心世上有几个男子能做到?”
她叹:“天下总要易主的。安插在蓟州的棋子已经浮出水面,萧元景那寒门之子虽有勇有谋,却到底不是大族中斗出来的胜者,缺些斤两。届时您以公主之名匡扶新帝,二公子便是镇国公,待您再诞下子嗣一切便都是您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