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安拂了拂肩头的雪,“如此也好。”
薛莺儿照看他的那半年,说得最多的便是寻个不愁吃喝的世外桃源定居。养一群鸡鸭,两只猫狗。生一对儿女,种两亩田。一亩菜,一亩稻。不够了去摘果子野菜,再用他做的机关打野猪兔子。她说,好事成双。
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一生。
他倚在床头透过残破的窗子望远处贫瘠的土地时,女孩儿坐他边上吭哧吭哧洗衣裳。嘴中叨叨个没完,好似寂寞久了,不说话便怕忘了。
哪怕他听得耳朵起茧,她也耐不住。
奉安敛了笑意。
碧梳忽道:“公子,那是蔺相入宫了?”
少年回神一瞧,弯唇:“想来又是一场好戏。”
燕悉芳心中藏着雀跃。掖庭二女是奉安提醒,她在弟弟探望时顺嘴言之。未想到那杨柳青却肯为了这两个女子独身求见燕玓白。
若奉安所说是真,杨柳青若能活下来,兴许真是颗可堪利用的棋子。
温菩提为她诵经的那段时日也曾言她极好收买。
残父病母,毫无选择的背景。于执棋者而言,极佳。
事情既因她随口一提而起,她来解决,也不让人觉得突兀。
都知陛下这位姐姐有病在身,金吾卫不敢拦她,燕悉芳这一路走得顺畅无阻。
到了门口却被渥雪拦下t。
燕悉芳颦眉:“我来见阿弟,缘何不让进门?”
渥雪搓手,赔笑脸:“公主啊,这,陛下在审问罪婢。此时不方便呐。”
燕悉芳煞有其事:“我方才做了一梦,阿弟飞龙在天,龙爪上却不下心沾上鲜血,顷刻从云端坠了下来。我担心不已,恐怕是不小心窥得了天意。那杨御侍重情重义,是个好姑娘。阿弟又何苦惹得双手染血。我怕大不吉。渥雪,且开门,让我进去劝上一劝。”
这预知梦委实来的恰到好处。渥雪心道稀奇,仍好言道:
“公主,这当真不妥。”里头要是血腥,吓着这位他可是担不起责。
燕悉芳脸上露出急色,欲与他掰扯,里头突然炸出一重物轰隆摔倒的声响。燕悉芳一愣,急忙越过渥雪对着正门苦口婆心道:
“阿弟,先祖开国留有遗志,劝诫后人常思己过。阿姐并非指责,只是今日做一梦,不希望你沾染鲜血。阿弟,你可能先开门?阿弟?”
连唤几声里头都不见反应。渥雪耸着脖,不禁也担心起杨柳青的安危来。
刚一想,瞬即在心里呸呸两下。
死不死干他何事?上西天了最好。
这么着手一抄,心安理得听燕悉芳嘶声劝诫。片时,里头又一阵乒乒乓乓。渥雪怕波及到燕悉芳,赶忙请她走远些。又听洪亮的一声:
“公主如此苦心,陛下竟还是执迷不悟?老臣便来做这个罪人!”
几人都吓一跳,来人竟是那一直怄气在家不上朝的蔺相一抽金吾卫的剑,举高了就要劈门。
“哐——”渥雪忙大喊别,却阻不住老人家下死手,直把门栓劈出半个凹槽。动静惊动了里头坐在倒地的香炉上弹曲儿的燕玓白,这才勉为其难放开被他强抱在膝的杨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