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梳应声进门,无视瘫倒在地的少女,恭敬道:“陛下。”
奉安摆手:“随意寻个冷宫安置她。”
“是。”
碧梳上来搀人。薛莺儿一动不动,半晌,回头恶狠狠道:“畜生,你等着!”
碧梳眉一皱,连忙加快步伐。
咸宁殿重获安谧,奉安支首神色难以琢磨。
为何?
他面无表情,略有疲惫地闭上眼。
……
世上有换魂之术。
青云山为道士的那些时t日里,奉安常常坐于祖师像下诵经。这里的道士穷,每日的饭食都是些杂粮草皮。
他于十四岁时来到此处。
彼时他方才杀死真正的皇子,拖着跛足到处逃命,幸而被下山化斋的老道姑收留,还给他一个道名。
他是博陵崔氏的最不入流的旁支私生子,自小被生父丢给皇子伴读。为他牵马暖床,任他差遣打骂。奉安以为这事做得天衣无缝,毕竟他杀死了在场所有人,将证据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
可上山的第三日,老道姑在他身边坐下,平平道:
“作孽太多。”
奉安手中的木鱼哐当落地。
老道姑只说了这一句,后来再也不曾提及。即便他追出去询问,她也只睁着祥和的眼道:
“不若诵经洗心。”
奉安沉默了。
那一瞬,他是想杀了她的。
奈何这个道姑有一种游离尘世的逍遥。他全然看不透,加之还需在青云山养身体,便暂且忍了下来。
然而一日狂风大作,他醒后去做功课,惊见祖师像手中的石莲花落了一瓣。
奉安有疑,师兄们却无一人觉得有异。他便缄口,昨晚午时功课点香时,蓦地靠在祖师像下,沉沉做了一个悠久的梦。
梦里的他,是与这时候的自己截然相反的一方枭雄。
这个奉安前半生与自己一模一样。为皇子做马奴,被家族子弟殴打。他过得极不顺心,却能笑得温和,高兴地接下他们的残羹剩饭。
他也照样隐忍着,杀掉了所有讨厌的人。十四岁入山,十六岁下山。
事情在他下山的那一日发生了转机。
他带着皇子身上的玉佩,到处拜访各路豪杰,表明身份,又十分好学。很快有一位看好他的一方领主招他入麾,还许诺将女儿嫁给他。
一场交换,但奉安很是乐意。少帝为千夫所指,所有人都等着分食天下。他若做了这人的乘龙快婿,得到的助力会更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