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青就这么风吹雨淋趴了两日。足两日,他半点也未曾察觉到。
不,为何要察觉?
燕玓白先前还复杂不已的心情此时骤然变得不忿。
一个居心叵测的庶民,一个……还未在心中说服完自己,地上青青动了动,发出沉闷的一串呻吟。像是痛劲又泛了上来,难熬地无法自抑。
她出声的刹那,燕玓白眼睛刹那间瞪大了,猛地往后挪动身体。随之便听青青微弱模糊的低呼:“奶奶……”
声音裹藏在呼吸里。听在耳中算不上真切详细。因而这声“奶奶”到底是无意识的嘟囔还是确有实质的呼唤也无法判定。
只是不论如何念都不符于这个时代的用语。
假使是人名……杨柳青身边有过这号人么?燕玓白微窒,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了解面前的这个丫头。
他心情倏然复杂,暂且将其当成呼痛。
青青则开始尝试着挪动肢体。然而高烧中的力量完全无法支撑她动作。脸在砖上蹭了几回,青青软趴趴地载下台阶,一张脸彻底贴地面上。
晴空之下只剩一截烧得发红的后颈,伴着细碎的黑发明晃晃烧进玓白眼底。
一切重归寂静。青青亦安宁地像是没动过。与此同时身上再度开始发烫。热意仿佛可以透过空气飘在肌肤间,灼得血肉发疼。
燕玓白慢慢坐不住,骨子里的痛楚仿佛也被她的模样牵带了出来。
若是没有药和饭菜,杨柳青会没命。
燕玓白仰头望天。
庭院外传来窸窣的响动时,羸弱的昔日帝王终是折下了瘦骨嶙峋的脖颈。
手攀着柱子,几仗距离远的仿若千万里。他巍巍踩着地,每一步都艰辛不已。额角胸脯间落下大滴大滴的虚汗。
燕玓白赤着的脚t底满是血印,待到最后一步,他忽而回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青青,咬紧后槽牙。
一缓缓抚上门板,往前一推。便好似自行打开了紧锁的心门。
隔了两日未有响动的冷宫旧门突然咚咚被捶打。不远处的守卫刻意忽略,势要给里头两个硬骨头点颜色瞧瞧。
却不料那丫头受了几十板子还有劲的很,竟是直接开砸了。那门哐哐晃动,赫然是找死的架势。
侍卫嘴里不住怒骂,却记着两人都两日不曾用餐,再饿下去得丢命。于是他喊来同伴,重重一踢:“找死!”
里头人果然被唬住了,没有再砸动。守卫再踢一脚恶声恶气:
“作甚?少使心眼儿!”
哪想里头却是一句冷笑:“朕要见燕悉芳。”
“陛,废帝!”守卫愣住,以为是自己听错,那门突然轰隆巨震,骤然传出燕玓白强撑出的暴喝:“喊她过来!否则朕宰了你们!”
守卫吓一跳。心道怪不得那低眉顺眼的丫头今日吃了熊心豹子胆。原是废帝!他把着刀与同伙对视。果然,虽是废帝,可却也不是他们能真正往死里折辱的。两人咽了怒火,急急去通传。留下一个清清嗓,强装出底气道:
“您可先歇着罢,今时不比往日。”
那语气无需开门便知是个什么嘴脸。燕玓白发抖的手死死抵在门板上,不禁想起了杨柳青和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