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注定如此。除非天送神兵,否则也无人能挽这番将倾大厦。不破不立,强以浆纸修补一隅妄想逆天改命不过作茧自缚。这不是老师以前教我的么?”
老者盯着那与咸宁殿格格不入的豆子沉默了许久,素来巍然有力的声量已有萎靡之势。
“这一破,燕晋一朝许就没有了。”
燕玓白不以为意:“往后还会有后晋、后燕。世上何时缺过帝王”
蔺相一时无言。
燕玓白讥诮着挑眉:“难道这皇权还能继续号令天下?”
蔺相身形瞬间佝偻几寸:“陛下心如明镜。可老臣……怎能容陛下受难。”
“公主所欲之物太过庞大。她虽看得明面上陛下与老臣不合,心中却并不相信。老臣只怕她害了陛下……”
她要风,要雨,要天下。
还要……
目的昭然若揭,却偏偏要视而不见。蔺相心中闷苦,又是多时沉默,他定定瞧着面前满脸无谓的少年帝王,声量发涩。
“陛下莫要任性玩闹了。”
殿中烛火跳动,映照上年迈老人的白须。
他絮叨着,往昔的硬派古板随着腰杆一并低落。
一国的担子都在他一人肩上。蔺弗如还是老了,老得在悉心教养大的孩子面前已经开始提不起气势。大抵是受不住他的絮叨,燕玓白烦闷地抓了抓缎发。
发尾微糙,落了半根在地。
“打个赌吧。”他昳丽的面颊高高昂起。
“赌朕死不得,赌朕能游转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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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诡谲却又意气风发的面容与眼前即将油尽灯枯的少年一模一样。
嚣张自傲。
他打量着他不忍细看的身体,心下连连哀叹。
青青不知这二人之间有什么心照不宣的东西。不过照着对话,大能推测出连日不见的蔺相不曾真正放弃燕玓白。
青青下意识跪直,忍着屁股上的麻痒殷殷切切看向老人家。
那庶民丫头果然还在!
蔺弗如满心注意力本在燕玓白身上,见后头那丫头探头,长眉登时一皱。
“你——”
燕玓白蓦地喘着粗气打断:“蔺相竟有空来这深宫瞧朕,不怕惹上事端?”
蔺弗如顿了顿,正色:“宫中此时正生变数,老臣方从庙宇中清修归朝,为避祸盲走才流连此处。”
他呆不得多久。
青青抱着燕玓白,手指无意识的缩紧。原来之前蔺相躲去寺庙里了?
她牙根一重。
蔺弗如回望远处宫阙,声色陡然压低:“萧元景携沙匪卷土重来,新帝刻意放任李家大军与其缠斗,博一个两败俱伤。”
“义符一直领着陛下命令在外随时守候。陛下赌约的最后一环,是与新帝斡旋。”
提及奉安,蔺相神色极凝重:
“是老臣先前低估。只以为萧元景最能搅弄风云,一昧防着他。那新帝有洞察人心之能。非一般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