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没有灯,只外头走廊有火把亮着。
从里头看外头,依稀可看见来人晕做一团的瘦长身型。
青青拧眉:“多谢主公相邀,只是阿白他行动不便,身体又差,恐怕不适宜频繁搬动。”
这是她这几天来,或说这一段时间来最最担心的事。
燕玓白先前孱弱至极,别说像现在这样撑起来坐直,就是翻个身都要满头大汗。
他醒时狂吐的几口血历历在目。
她本就打算在水路上让燕玓白静养,结果鸿门宴来得这么快,青青忧心忡忡。
“女郎这话说的。主公视尔等为贵客,适才设宴,此是规矩。我们自然轻手轻脚,绝不叫您二位为难。”那影子动一动,话里有些不耐。
青青为难:“这……”
“谢公子厚爱。在上京时忙碌,不曾来得及鸣谢公子与先生,本就是我的失职。阿青担心我才做主回绝。我如今并无大碍,请阿兄帮一帮忙,抬我上去。”
却是少年不急不缓张了口。
青青回头。燕玓白一手支着身子艰难坐起,匿在黑暗里的躯体囫囵一团。只一双眼睛泛些光亮。
醒了啊。
她抿唇,只好移步,将门打开。
“便麻烦阿兄再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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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亮了两排炬火,烧得熏眼。
自上船开始就没露过面的陆熹正与张先生对饮美酒,青青才走上去,便看抹头一扭,笑容与前头的全然相反,可掬极了:“来得正好,菜将将上齐,我们四人随意吃些,不要嫌弃。”
抬架的二人行礼,将担架上的少年稳稳置余小案前告退。杨柳青亦步亦趋跟着,对正对面的陆熹和张先生恭敬地打了招呼,也在设好的小案前跽坐。
“公子先生久等,我才给阿白换好药,耽误了些。”
燕玓白借这功夫将周遭阅览了一圈,梯口不远处堆了数袋米,船壁下三三叠放的封了口的陶罐。t
原先上船并不见这些。
鼻尖嗅动,湿濡江风掺杂了刺鼻的气息。
燕玓白不动声色收回所查,颔首,他面有愧色:“是我耽搁诸位功夫。”
陆熹心中冷哼,这厮现如今总是一副谦卑的模样,刚苏醒时可全然不同。倒是个能屈能伸的,脸上竟看不到一点作伪。
张先生笑:“你重伤在身,哪里怪得。正好,快尝尝这江东做法的鱼羹。软密如云,正适合养身子的用。”
惦念着这鸿门宴后的好戏,陆熹面上不动声色,举杯朗声:“江东鱼羹出了名的鲜美,是船上厨子的拿手好菜,两位快品一品。”
燕玓白感念一笑,眼神别开了青青帮助的意图,靠自己艰难地舀了勺鱼羹。甫才送到唇边,他一顿。
鱼羹腥气重,若在宫中做此羹,定要以各色香料食材佐着慢煨,去腥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