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玓白一时晃眼,视线定在她清风吹拂地神清气爽的脸上,默了刻,看向青青身后。
青天绿野,细雨霏霏。
此,是江左。
“三公子归家了!”
“是月前出发的船!那位三公子北上归t来了!”
河水晨雾中泛着银鳞般的光泽,码头石阶上沾着昨夜渔市的鳞片。漕船桅杆刺破薄雾,听不分明的吆喝声中,赤膊的船工正不断将青瓷瓮搬上牛车,陶瓮相击发出清越的罄音。
还靠近,码头就传来阵阵高低错落的呼声。远远就见许多戴着斗笠的人影交相探头。陆熹立于甲板同张弁说话,见状颔首示意,大袖由江风吹拂,显出一股倜傥恣意。
青青踮脚望着沿岸风景,出神的模样叫回头的张弁逮个正着,“阿青看了良久,分外认真。”
她微怔。
柳烟飘飘,燕子来去。虽然没有后世的诸多建筑,可小桥流水的雏形,明明肖似记忆里的老家。
连杨柳青这个名字都是奶奶靠着河畔柳树起的。
青青眨去眼眶里的湿润水汽,点头:“景致很好看。”
张弁连连笑几声:
“主公瞧。我等原还担心北人不习惯江左的湿热,阿青女郎这般初入江左却浑无不适的,想来天生便和江左投缘。”
说着笑看一旁轻皱眉头,俨然对扑鼻湿潮感到不适的燕玓白:“少郎君这形容才是常态。”
陆熹不动声色移目,端肃的面目上顺之浮出个不甚明朗的笑容:“是为难阿白了。”
路上一月,这少年极守规矩,对万事都不过多表露兴趣。问他详解《水经注》《火攻纪要》,从来都一知半解地回,挑不出错,却总叫陆熹觉得缺了什么。他自信有张先生在左右定算无遗漏,但当夜的豪情壮语到底是酒后的一时之言。
不久前陆熹才得了消息,沈氏赐了别院的门客里揪出一名顾氏的细作,此事压了下去,可仍旧秘密掀起了一番风雨。是以,事事都要防个万一。
好在前日探查的消息终于有了结果。
清河房氏五房有一庶子,唤作房明道的,早年确为了躲避正室夫人的追杀,将自己和舞姬所诞之子留在上京将养,身边随侍的一老一少也俱都对得上。虽因着局势太乱只得查到这些,却也够陆熹定下时不时多疑的心,待燕玓白的态度这两日明显稳妥不少。
少年这段日子药不离身,伤势恢复地也不乐观,若再诸事敲打,倒显得他小家子气了。
陆熹近几步携着张弁,对燕玓白关切道:“往后还要热,阿白怕是难熬。届时我命人送来冰鉴,定不会叫你们困于酷暑。”
燕玓白感激地道谢,陆熹才顺势与青青说话。
“近来夜里睡觉可安泰?平日交谈,阿白常面露菜色,叫我为之不忍。船上医师本事有限,万幸抵地了,我这便着人请江左第一名医来为阿白诊治。阿青,你要仔细照料阿白,勿让他多思伤身。”
杨柳青:闹呢。
谋士不思,怎么才能发挥“谋”的作用?
但她面不改色:“主公放心。”
陆熹满意:“靠岸了,我身负要事。阿白为我谋士,自然是我陆熹的门客,论理当入陆府居住。不过,”他刻意一顿,眼风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