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也道谢,搀扶着脚步浮虚的燕玓白叮呤当啷登上马车。
人离去,崔安方才堪堪收回视线,快步入了后院。
过九曲回廊,一处假山亭榭后,崔安拨开珠帘。沉声对内道:
“郎君,陛下披头散发,抱那女婢不肯松,亦不肯暂留。”
檀香悠悠,里头主人一叹:
“他如今,是半分尊卑礼法都不顾了?那女婢……竟这样得脸?”
崔安还未答,男人又自顾自给出了答案:“也是。患难之情到底不同,他又年少,难免一时识不清。”
“生得如何?”
“今日见,此婢子未曾施粉描妆,单瞧三庭五眼,为中上等。”
“……配不上他。”
男人咳几声,终于颤颤巍巍问出了最不敢问的一句:“他,可还康健?”
崔安倒欣慰:“有力气惩治众士子,步履也稳当。远离了那垩壁丹漆之毒,想来是越来越好。”
崔安听见里头人笑了声:“好,好。不枉我千辛万苦,不枉我……咳!打通了内务。不愧是燕氏与……的血脉。康健就好,康健就好。”
男人笑了一阵,忽而静默:“唤神秀来吧。我要好好问她一问。”
崔安得令,将拘在院中的崔神秀领了去。
崔神秀见此,心头疑云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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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车,青青就把燕玓白往里一推,手忙脚乱地把被他拱得皱巴巴的前襟整理好。
燕玓白哪还有半分病态,浑不在意地捋了捋微乱的头发,看也没看崔安送来的香丸,随手把袖中十几样信物——玉佩、金扣、扇坠什么的,在软垫上排开。
他拿起王珂那枚刻着“珂”字的玉佩,在指尖转了转,随即嫌弃地丢到一边,冷哼:“还真是富可敌国。”
青青凑过脸,见他满兜的零碎,便想起在暖阁听见的那声石破天惊的“卢”。
联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去打劫了?”
“他们自找的。”燕玓白嗤声,塞了几个没有刻字的给青青,“那王珂,朕没当场宰了他已是给王度老儿留脸面。”
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瞪青青:
“还有你,那崔家的老仆打量你,你也不知道躲开?任他看来看去!”
这没由来的指责让青青一愣:“……人家要看,我还能把他眼睛蒙上不成?”
“你就不会站到我身后来?下次再有不长眼的盯着你看,你就告诉朕,朕挖了他的眼!”
青青:“……我的皇帝陛下,你刚才还在头痛呢。”
燕玓白噎了噎,“这天下的老头子没有一个好的。王度如此,那崔循想必也是如此。命他那半路侄女操办雅集探路,末了还想叫朕暂留,可见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