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在门槛上从清早坐到傍晚。院门再响。燕玓白拔地窜起——门口仍是管家,身后女使捧着各色胭脂水粉。
“车辇已备,请陛下御侍更衣描妆。”管家放下东西,额外嘱咐,“大人特意交代,御侍务必同往。”
少年俊脸骤僵。
这时,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青青走了出来。她鬓发齐整,神色平静,身上亦是昨日的月色襦裙,只裙摆几处褶皱未平。
她接过胭脂水粉,礼貌送客。全程,未看燕玓白一眼,也未同他说一句话。
燕玓白满腔话堵在胸口,负气似的抓了衣袍就走。
偏房内,青青对那身华美的柿红衣裙犯了难。王度显然是为昨日找补,这次送来的衣料十分上乘,颜色却过于鲜艳,非浓妆高髻不能相配。她不会梳。
门未落闩,被轻轻推开。
青青才有所感地回头,方才还和她怄气的燕玓白径直走入,宽大的绛红袖袍自身后笼来,一手摁下她肩膀。不让她起。
青青心头一紧。
铜镜里,他那双细长漂亮的手,利落地解了她寻常的发髻,十指穿梭,单股灵蛇髻渐成。
青青垂眼,任由他摆布。
“抬头。”他忽而沉声命令。
她一顿。铜镜里赫然多了一张脸。燕玓白已盘坐身侧,执笔蘸粉,直勾勾看她。
“闭眼。”
少女眼睫微抖,念着今夜宴会,终是顺从地闭上。白皙的面颊卸下防备,乖巧呈于他眼前。
燕玓白眉心一颤。好些时候才提笔。敷玉白,扫嫣红,最后取南红、翠羽,以呵胶在她额心细细拼成一枚宝相花钿。
他凑得极近,呼吸灼热。青青被惊得睁眼,“……好了。”他已迅速退开,低头摆弄口脂。
青青怔怔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
灵蛇髻风流,眉如弯柳,面若芙蓉。额间花钿点睛,清艳俏丽,好似万千翠绿里迎风绽放的一抹红花。
这样的人,居然是她。
她发呆之际,默然瞧她多时的燕玓白突然取余下玉粉随意敷了敷面。背身冷道:
“我是怕你丢我的脸,可别自作多情。”
“……”
青青本想借这机会说清楚,话到嘴又咽了回t去。
还是等晚宴后吧。
车辇上,两人又恢复了冷战的气氛。老管家见燕玓白一愣,见青青又是一愣,途中频频偷看他们几眼,神色微妙。
宴客厅内觥筹交错,暖香袭人。当地官僚世族齐聚。明着是中秋宴,实则是来贺王度正式雄霸江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