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缱绻轻易抵消了不忿。燕玓白一思及便心猿意马。和王度吃饭时都时不时走神——她看见那双圆头履会是个什么表情。
高兴?平淡?总不会生气罢。
生气也很好。
人应当醒了,也不知会不会找他。见到了说什么好?吵的架一笔勾销?
横竖她心里有他,只是怯于说出口。
唇瓣不自觉上翘,步频越发快。
“陛下。”
拐角处兀然一声,行来一月色曳地裙的女子。
燕玓白脚步一顿,崔神秀行礼,款款向他展露一个得体笑容。
“敢问陛下,可还需黄岑?”
女子眉目温婉,今日着装较仅有的两次见面格外素净。发髻梳作双股灵蛇髻,面上浅施薄粉,远远行来时裙裾飘荡,呈空谷白兰之雅致。
就是,眼熟了些。
“崔家娘子。”
少年不咸不淡应了句,提步便要走。崔神秀略诧,紧趋几步,柔婉谦卑:
“陛下请留步。神秀冒昧,只因心中一直记挂一事,辗转难安,不得不前来禀明。”
燕玓白眉头微蹙,丢给她一个“说”的眼神。
“前些时日,溪春堂来了一位自称‘房白’的郎君,”她措辞谨慎,目光低垂。
“房郎君询问上品黄岑,言谈间气度卓然,对医师济世救人一事见解非凡,不似寻常访客。神秀当时未能亲见,事后思及,总觉怠慢了贵人。如今得见陛下天颜,风姿气度竟与记忆中那位郎君隐约有几分神似……故而冒昧揣测,斗胆一问,陛下可曾听闻此人?若那位郎君是陛下身边之人,或陛下自身有需,溪春堂愿奉上库中最好的药材,神秀亦通岐黄,可弥补当日疏忽。”
燕玓白剑眉一挑:
“房白?朕从未听过此名。”
他否认得干脆彻底,随即语气微沉,携一丝压迫,“崔娘子是觉得,朕与什么来历不明之人容貌相似?”
这一反问,全盘否认当日溪春堂购药一事,还给崔神秀扣顶妄自揣测帝王的大帽。
崔神秀眸色瞬深,她作惶恐态:
“神秀不敢。陛下龙章凤姿,岂是常人可比。是神秀眼拙,请陛下恕罪。”
“只是,”她语气放缓,“无论那位郎君是谁,神秀与溪春堂愿为陛下效劳之心依旧天地可鉴。陛下皇后初临江左,此地风貌许还不曾悉数了解。皇后娘娘年岁小,正是喜好说话玩乐的年纪。神秀别无长处,却甚清闲,也好谈天说地。”
燕玓白这才感兴趣似的:“哦?崔娘子身兼要职,竟有这等闲暇?”
“可这刺史府轻易出入不得,崔娘子不怕王大人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