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忧心之下,也顾不得那许多谨慎了。
崔安叹:“王度野心昭昭,待他铁骑练成,江左岂还有我崔氏立锥之地?中原纷乱,北地新帝手段狠辣,西北萧元景又联合羯胡声势日隆。他那二嫁的妹妹,据闻很受羯胡的疼爱……家主还是想在王度这条路上走到黑,我等无能为力。”
崔循偏头,不欲听这些繁乱的战事:“父亲与我早就不是一条心,又有何可说的。我如今只盼他康康健健,早日重归故都。”
他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崔安正要上前,却惊见珠帘后的崔神秀。她面色漠然,不知在这站了多久。
“娘子?!此是内室,怎可如此失仪!”
崔神秀却一拨珠帘,直奔崔循榻前:“叔父,安伯,神秀有事相告。”
“叔父要神秀所行之事,神秀无能。”她竟直接跪在冰冷石砖上。
气势之冷硬坚决,是崔循崔安从未见过的。崔循稍惊,撑着坐起几寸:“神秀,你遇何事?说来与叔父听。”
崔神秀一径垂头。
崔安见状,心中已转过几个念头,沉声道:
“娘子,有何委屈但说无妨,郎君自会为你做主。是王度刁难,还是……陛下身边那位,给你气受了?”
崔安自觉,能令崔神秀如此失态的,无非是权势或后宅。
然,崔神秀却重重咬唇,“陛下辱我。”
“什么?”
崔循与崔安俱是愕然。崔循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崔神秀双肩轻颤,那一句诛心至极的“东施效颦”仿佛还在耳畔炸响。
“不敢欺瞒叔父。”耻于回忆那毕生都不曾受过的羞辱,崔神秀语气冰寒:
“陛下对杨皇后情根深种,神秀不堪为配,自请终止此事。”
她态度决绝,不容置疑。主仆二人皆无言以对。
良久,崔循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靠回引枕,发出颓唐长叹:“是叔父想当然了……原以为凭你才貌定能得他青眼,不想他的性子,比……还要倔强。罢,此事是叔父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中秋宴所发生之事当夜便传到了沁园。立后一事在王度跟前过了眼,便也顺理成章,这皇后之位,目前倒是无人能动摇。崔循细想,年轻人冲动,那孩子又妄为惯了,再强逼恐怕适得其反。
还是等他往后感情淡了,寻些妍丽美人送去稳妥。
想到这,崔循皱眉。也不知那杨氏婢子到底有什么莫大魅力,将那孩子哄得团团转。假以时日定要亲自见上一见,若还知趣倒可以忍忍。若是祸害,必得除了才好。
他顿了顿,看向面色一派沉重的崔神秀:“神秀,你与王淼的婚事,叔父一直记在心上。你放心,最迟明年开春,叔父必倾尽全力为你促成此事。让你风光大嫁。”
王淼,王度之兄王铎的第五子,才名显赫,心高气傲。此前建邺议亲时,便是因嫌弃崔神秀并非崔氏本家嫡女而犹豫不决,拖延良久最终作罢,使得崔神秀一度成为江左笑谈,受了不少唏嘘之言。如今崔循亲自出面,意味着要动用大量人情让出实利,代价不可谓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