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又暗了一个度。青青关好门,懒得在寒风里穿梭,随便吃了点儿糕点干果就洗漱,摸过小灰的脑袋准备熄灯。
只是才上床,门突然被敲响。
青青皱眉一看,燕玓白面上沾着几片斑驳的黑灰,抱一条被子冲了进门。
她楞:“你干嘛?”
“天干物燥,碳太多,不小心把榻烧了。”他装模作样四下环视圈,光明正大地把衾被扔上青青的榻。
隔着薄薄一层里衣摸摸肋骨,燕玓白理不直气也壮地坐榻上瞅她:“风一吹,我骨裂的地方阴寒地疼。”
青青所有赶人的话都被这后头一句了结。
“还疼?”
“暖和了就不疼。”
她无可奈何,原地纠结了许久,还是把自己的被子往侧挪了挪,“……只此一次。”
燕玓白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得逞的光亮,迅速在她身侧躺下拉上衾被,只露出一双黝黑的眼。
烛火熄灭。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小灰在床脚的窝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床榻不大不小,两人之间还能隔半个身子。
青青本以为自己睡不着,但两人挤一起,反倒暖和。竟很快坠入了梦乡。
几乎是她呼吸变绵长的一刹,燕玓白睁眼,往里侧悄然一翻。
两条衾被触一块儿,他堪称快慰地紧紧贴着人,深深埋首在她发间。
一晃,元日到了。
元夜宴,名曰家宴,实为江左权柄的交锋之所。丝竹管弦之下,每一缕空气都浸透着无声的较量。
青青端坐席间,敏锐地察觉到了座次安排的微妙变化——赵胥的位置更靠前了,而她原本的席位,则被一名魁梧的国字脸青年取代。贺兰容,王度新晋的骑兵副将,赵胥的副手,近来风头正劲。
酒过三巡,王度朗声笑道:“贺兰将军练兵有功,当满饮此杯!”
贺兰容应声而起,抱拳行礼,声如洪钟:“谢刺史!”
恰在此时,司礼官的长喝穿透喧嚣:
“清河崔循,崔先生到——!”
丝竹声骤歇。
王度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旋即笑意更深:“济明,终肯赏光了,快入席!”
“劳刺史久候。”
崔循一身素墨深衣,手持羽扇,腰坠一组形制古雅繁复的青白玉环佩。面容经精心修饰,仍存几分旧日风仪。他步履沉稳入内,向王度方向微一躬身,紧随其后的崔神秀则无声退至一旁。
崔循落座,目光自王度处自然滑向燕玓白,环佩轻响,停顿了数息。
“臣来迟了。”他对着燕玓白一拜,声线平稳,“这位便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