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说,引得王度目光炯炯。
张弁遂将计策和盘托出:“属下愚见,王公何不效仿古圣?请少帝与皇后亲赴凉州,代天巡狩,酬军抚民。”
“如此有三利。天子亲临,一可正王师之名,二可安悖逆之心,三可向天下昭示明公‘奉天子以令不臣’之实。此外,亦可借此行,观陛下于广众之下,是何颜色。”
王度抚须,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先生此计甚合我意。然,该如何让那少帝不起疑心,欣然前往?”
张弁了然一笑:“不必令他情愿,只需许他以酬军为名,行避祸之实。凉州虽苦寒,亦有塞外风光,皇家仪仗出游,于他而言总好过困守大营。再许他事成之后,扬州繁华任其取乐。投其所好,焉能不从?”
王度拊掌:“善!便依先生!”
“他贪图安逸,恐怕要磨一磨。此事需得寻个恰当时机——”
“亚父——亚父可在?朕特来献宝!”
正当时,外头忽传来少年清越的唤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些许骚动。
王度面色微变,迅速以眼神示意众人退至屏风之后,旋即扬声道:
“陛下请进。”
燕玓白几乎是闯了进来,一手端着犹带温气的米糕,一手拍打着锦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发梢还沾着几点草屑,略显狼狈。
“亚父定要为朕做主!”他几步上前,将米糕往案上一顿,满面愤愤。
王度心知肚明,耐着性子配合:“陛下这又是与皇后置气了?”
燕玓白拂袖:““休要再提!朕真是后悔立她为后!悍妇!只因朕嫌天气冷,骑马暖了趟身子,她便嫌弃朕身上沾染了马粪味,不许朕碰她!您说说,岂有此理!”
这事儿,还要从那条猎回的灰狗开始说。
少帝喜新厌旧,打算将那灰毛狗偷摸带出去丢了。那杨氏却因喂出了感情,坚决不肯,还胆大包天,将堂堂帝王轰出了营帐。
是夜,燕玓白披头散发敲响了王度的门。
王度无法,百忙之中将那杨氏叫来训斥一通,燕玓白才得以回去住。而后便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
一个婢子出身的皇后,竟敢对这小暴君如此跋扈。到底是一物降一物。
王度冷眼旁观,既佩服这女子不知天高地厚,又鄙薄这小儿女姿态难成大器。
“无礼,着实无礼!此等悍妇,岂堪母仪天下?”
燕玓白也恨恨点头,眼中蹦出凶光:“朕这些天真是越看她越烦!可若无故废后,天下人岂不骂朕凉薄?”
难道天下人骂他的字字句句不比凉薄狠?王度眼中精光一闪,作体贴状软声:
“老臣倒有一法,可使陛下暂脱困局,海阔天空。”
燕玓白登时目光炯炯:“亚父快讲!”
王度压低声音,将凉州之行细细道来。燕玓白听罢,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焕发出跃跃欲试的神采。
“去凉州?酬军?”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此事听着颇有趣味!整日困于此地,早闷得发慌了!”
他随即又想起什么,坐直身子,恢复了几分帝王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