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此症当务之急是立刻封锁并清理病源水井,全城张贴告示,命百姓切勿再饮生水,所有用水必须煮沸。”
崔神秀一派稳当,颇有主持大局的风度。
青青颔首:“我前两日已通知了百姓们饮用熟水。眼下应当不会有问题了。十七娘果然心细。”
崔神秀本以为她要大惊失色,却未想听得这么一番话。刹有诧然。
“怎么了吗?”
崔神秀很快恢复如常,“娘娘机敏。神秀自愧不如。不知是哪位医师发现水源有恙?”
“并非。”青青不以为意,领在前头,“我瞧见百姓饮水后陡然呕吐,便联想到了。”
崔神秀面上笑容一缓,“娘娘观察细致。”
……
王淑服了药,人好了许多。见青青居然领着崔神秀到了,她一惊。隔着门窗,二人执手相看,低声絮语了许久,王淑更是泪湿枕巾,说了不少闺中密友才知的体己话。
众人也才知道,原来当时王淑上凉州和崔神秀通过气。若她迟迟不回信,崔神秀便去王家通传。她此行,是为了确保王淑无恙。
萧元漱一旁抱手,“人既然没事,崔女郎可以走了罢?娘娘违逆陛下之令带你前来,待久了可说不过去。”
“……”
“你与赵胥便好好过日子。”崔神秀才摸摸王淑的手,在萧元漱的直视下起身离开。
城中疫情终于稳住,恢复了不少活力。傍晚,分拣完了一日的药材,崔神秀趁着众人出去吃饭的功夫,与青青单独叙话。
青青放了手中篾箩,“十七娘有话说就是。”
烛火摇曳下,崔神秀静静看她。
比起半年前在江左,眼前少女的身型也抽条了。她脸上有丁点北风摧残的痕迹,却无损样貌,反而更加鲜活坚毅。在日益的锻炼下,即使穿着简单,也越发藏不住举手投足间那股母仪天下的气度。谈笑中自如从容,通身都散发着明亮的光。
才半年。便仿佛脱胎换骨。
崔神秀忽然俯首深深一拜。
“娘娘,神秀欺瞒了您。”崔神秀语有哽咽,“我借淑娘之名入城,实则是走投无路,特来投奔。”
“王度老贼疑心湘东苑,派人鸩杀我叔父。我……实在不忍唯一的亲人枉死,便买通行刑之人,偷天换日,将其救下。”
她说得情真意切。青青心中巨震。崔循没死,那这样岂不是等同叛逃?!
“神秀深知,空口无凭,难取信于人。”
抹过泪,崔神秀翻手奉上早备好的账册与印信。
“此乃我崔氏商行总印,与溪春堂、回春堂遍布九州的药材通道名录。神秀愿献上全部家财、人手与渠道,只求娘娘与陛下,能给我们叔侄一条生路!”
青青眼皮一抖。
她手里的,正是凉州最急需的物什。
对着崔神秀悲切的眼,青青视线挪向在那枚沉甸甸的印信,却摇头。
“这事,我做不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