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她简短地说道:“已经快到午时了。”
方景升早已向皇帝说明,恩准了几日休沐,连上年节,只怕要好好休息一下。
昨日睡得这般香甜,他坐起身来?,顿觉浑身通畅,无比舒适。
最重要的还是她昨夜的反应,那句“不知道”仍然在暗处搅动他澎湃的心潮。
清洗完毕,小?秋站在身后替她梳妆,因着方景升就在一旁看着,小?秋不敢多说话,只轻声问了一句:“夫人,这几根簪子?”
朗倾意伸出食指来?,随手选了两?支。小?秋拿了,替她簪了发。
她向镜中看了一眼,无意间透过镜中空隙瞥见坐在榻上的方景升,他静静地坐着,翘着脚,托着腮看过来?,与镜中的她四目相对。
霎时间,昨夜的零星记忆出现?在面前,她没想到醉酒之后居然还可以记得这般清楚,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莫名地红了脸。
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又暗中伸手拉住了小?秋。
“再?簪几支。”她轻声答复。
只是不想叫小?秋走?得那样快,多个人在一旁或许能缓解尴尬,她压下心绪,又小?声吩咐道:“左边脸颊再?多擦些胭脂。”
小?秋心中纳闷——这位夫人向来?是个事少的,从不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爱节外生枝,可今日不知是怎么了。
她一狠心,将胭脂在朗倾意连上涂了两?把,倒更显得她面红耳赤了。
“不对不对。”朗倾意无奈道:“扑些粉压一压。”
“冬日天冷,手背有些粗糙,去取些玫瑰膏来?润一润。”
一炷香的时辰过去了,朗倾意方觉得心绪平复了些,但她还想着拖延些时辰,回头想要叫住小?秋。
一回头,瞥见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高大身影,她噤了声。
“还没好么?”他带着笑意在一旁轻声催促:“都要用午膳了。”
他今日心情极好,午膳过后,亲自提出带她去东街买年货。
“府上自有采办采买年货,大人何必要亲自去?”她才?问出这句话,便觉出自己扫了兴致,又住了口。
他却毫不在意:“府上采办买来?是装饰府内的,咱们住的屋子,自然要亲自挑选。”
他说得无比亲密,她略有些不自在。
与他出去采买似乎还是头一回,朗倾意戴上预备好的面纱,面色沉静,其实?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外头集市格外热闹,许是到了年节当下的原因。街边小?巷内便有不少卖彩纸、灯笼、爆竹等物?的摊子,还有些扇坠、首饰、香包等物?。
朗倾意悄悄掀开?帘子看了一会儿?,却没料轿子在一间茶楼前停了下来?。
是她没来?过的茶楼,她刚要开?口问,便听到方景升在她身后柔声解释道:“我在这里见个人,你先去三楼歇歇。”
又道:“这家茶楼三楼外头景色极好,若是无聊,可以先看看。”
年节初至
茶楼老板娘亲自引着朗倾意到了三楼,乌木阶梯被几人踩得咯吱咯吱响。
进了房间,却是?三楼最大的?一间,屋内正中燃着炉火,四周桌椅摆放整齐,不?知用的?什么熏香,屋内香气四溢,闻之欲醉。
老板娘招呼小二上了茶点?来?,又欲亲自陪客。朗倾意心不?在焉,只说了几句,老板娘便识趣地关了门,只留她一人在屋内。
方景升不?知在何处,朗倾意索性站起身来?推开窗子,见外头一脉平川,没?有半点?商铺和人家,与临街的?景象自有不?同。
原来?这间茶楼虽建得不?错,到底位置偏了些,因此才不?同于其他茶楼的?市井热闹。
听不?见半点?人烟喧嚣,她的?心一寸一寸沉下去,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她竭力骗自己?,希望这样能获得一时安宁。
有微风从外头吹进来?,虽冷,但因着屋内火炉实在旺盛,她竟觉得这隆冬的?风带来?了一丝清爽。
随即,跟着这缕风,有一道?凌厉尖锐的?光闪了进来?,擦着她的?面庞,“嗖”的?一声,没?入屋内。
她腿一软,已是?不?由自主地向一旁闪了闪,避开窗子,过了不?知多久,她听到外头似乎没?了声音,这才蹲着身子,颤抖着悄悄伸了两?只手出去,将窗子缓缓阖上了。
再看屋内时,似乎并没?有半分异象,可她还是?敏锐察觉到身后柱子上有一只箭矢没?入,箭矢底下似乎还挂了一个?小巧的?荷包,正微微摇曳着。
她轻轻走过去,将箭矢拔了下来?——并未费什么力气,想来?这箭并不?深。
是?一只很小的?木箭,约莫只有她的?手掌一样大。
箭矢底下挂着的?荷包有些眼熟,她颤抖着手拆开来?,见那?里头是?叠的?方方正正的?一张薄纸。
她攥着这些东西听了一会儿,见外头没?有任何动静,这才壮着胆子拆开来?瞧。
是?一封信,上头只有寥寥几个?字,写?道?是?:“初三令兄大婚,你我相见。”
笔迹虽熟稔,可她心里还是?不?放心,翻来?覆去将那?页纸看了几遍,才在纸张背后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小的?“薛”字。
她手抖得不?成?样子,恍然间似乎听到外头有人声,来?不?及细思,她走到火炉前,将箭矢和信纸都一股脑扔了进去,及至见到火苗将两?样东西烧得顷刻看不?出形状,这才略微放了心。
外头人声又远了,原来?不?是?到她这里来?的?,她耳畔嗡鸣作响,过了一会子,顺着桌子旁的?椅子软软地跌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