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带回了书房。陆寒琛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姿态优雅,仿佛掌控一切的神祇。他将一份新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签了它。”
苏言虚弱地拿起文件,标题是《补充协议及医疗授权》。他颤抖着翻看,前面的条款已经足够苛刻,要求他“无条件配合林清羽先生的一切医疗需求,包括但不限于血液、骨髓及特定情况下的器官组织捐献……”
看到“器官移植”那几个字时,苏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笔尖在纸张上方晃动,几乎要戳破纸面。他抬起头,看向陆寒琛,眼中是最后的乞求。
陆寒琛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苏言母亲的影像上,语气平淡却致命:“你母亲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下周应该可以进行下一阶段的强化治疗了。成功率很高,当然,任何治疗……都有风险。”
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空。苏言知道,他没有选择。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死灰。他拿起笔,在那份屈辱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寒琛满意地收起协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苏言不知道的是,在他签署的这份协议最后一页,巧妙地使用了特殊的夹层设计。在两层薄纸之间,用极淡的、需要特定光线角度才能看清的特殊墨水,印着最后一项条款:“在甲方(陆寒琛)需要时,乙方(苏言)需无条件履行代孕义务,为甲方生育继承人。此条款效力优先于前述所有条款。”
这份隐藏的条款,像一颗深埋的定时炸弹,为苏言未来的命运,埋下了更加黑暗和不可预测的伏笔。他以为自己签署的只是一份关于身体使用的协议,却不知连最基本的生育自主权,也在他虚弱恍惚的那一刻,被悄然剥夺。
伪装的爱意
签署补充协议后的第二天,苏言如同一具被抽空灵魂的木偶,沉默地待在房间里。预想中更严酷的对待并未降临,相反,陈伯带来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苏先生,请准备一下。陆先生要带您去翡翠岛度假,行程三天。”
苏言抬起空洞的眼睛,难以置信。翡翠岛是著名的私人度假天堂,他只从财经杂志上见过关于它的奢华报道。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还是新的折磨方式?
几个小时后,私人飞机降落在翡翠岛专属机场。碧海蓝天,白沙细腻,热带植物环绕着极具设计感的别墅,一切都美得不真实。海风带着咸湿温暖的气息,吹拂着苏言额前的碎发,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放松。
陆寒琛换上了休闲的白色亚麻衬衫,气质似乎也随环境柔和了些许,但他看向苏言的眼神依旧带着审视。“这三天,忘记你的‘身份’,”他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扮演好‘热恋中的伴侣’,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最初的警惕和僵硬,在岛屿迷人的景色和陆寒琛刻意营造的氛围中,逐渐被磨去棱角。
陆寒琛会在他被阳光晒得眯起眼时,亲手为他戴上太阳镜,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会在浮潜时,牢牢牵住他的手,带领他穿梭于五彩斑斓的珊瑚礁之间,在他因好奇而靠近一只海龟时,及时将他拉回,避免被水流带远。夜晚,在星空下的露天餐厅,伴着海浪声用餐,陆寒琛甚至破例喝了酒,谈起自己幼时在严苛家教下,几乎没有任何玩伴的孤独时光。
“那时候,只有清羽会偷偷翻墙进来找我。”他望着远处黑暗的海面,眼神有些飘忽。
苏言沉默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看到了这个强大冷酷男人背后不为人知的脆弱一面,那份脆弱如此真实,让他一时分不清,此刻的温情是另一场表演,还是冰山偶然融化的一角。
晚餐后,两人沿着月光洒落的沙滩散步。银白的月光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海浪轻柔地拍打着岸边,像情人的低语。
苏言看着走在前面的陆寒琛,挺拔的背影在月色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落寞。酒精的作用,环境的蛊惑,以及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眩晕感,让苏言产生了一种危险的错觉——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来此度假的普通爱侣。
在陆寒琛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的瞬间,苏言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尖,闭上眼睛,轻轻地吻上了那双总是吐出冰冷命令的薄唇。
陆寒琛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苏言会主动至此。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就在苏言因这沉默而心生恐惧,准备退开时,后脑却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
陆寒琛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奇异地缠绵。远处,不知是酒店还是私人游艇,恰好在夜空中燃放起盛大的烟花,绚烂的光芒在他们交迭的身影上明明灭灭,将这一幕映照得如同最梦幻的电影场景。
那晚,苏言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听着身旁陆寒琛平稳的呼吸声,心乱如麻。那个吻的触感似乎还烙印在唇上。他强迫自己清醒,这不过是又一场戏。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身旁的人动了。陆寒琛似乎撑起身,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苏言立刻紧闭双眼,放缓呼吸,假装熟睡。
一只温热的手掌,极轻地抚上他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近乎珍视的温柔。然后,他听到一声极低的、几乎被海浪声淹没的叹息,伴随着一句模糊而沙哑的梦呓般的低语:“如果你……真的是他……”话语未尽,意蕴却深长。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苏言所有不切实际的恍惚和瞬间的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