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街策马,在城中显然是不允许的,两人到府衙的时候,身后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兵。
如此大的阵仗,府衙里坐堂的官员都被引到了前厅。
他们本以为是有匪徒闯入,一见是沈江,松了口气的同时,便有人坐不住了,指着他叫嚷道:“沈大人这是何意,当街纵马就算了,还将一个女人带进府衙?”
沈江没理他,旋身下马,小心地将秦妤扶了下来。
回城的路上,殿下已经跟他说过要先到府衙调兵,沈江扫了在场的官员一眼,拿出一张诏令,沉声道:“庆德长公主懿旨,江南知府私自采矿,按律当斩,现调配府兵三百,前往缉拿。”
沈江说完这番话,在场的官员没有一人行动,明显是没把沈江这个刺史放在眼里。
相较于沈江这个空降的刺史,江南的官员大都以张知府为首,不管是在明面,还是在暗处,他们同张知府都有不少牵扯。
如今沈江几句话就要捉拿张知府,这无异于触犯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自然不会听从沈江的命令。
至于沈江口中的长公主,他们是有些胆怯,可如今庆德长公主禁足京中,尚且自顾不暇,哪里会知道江南的事。
这不,当即就有人质问道:“庆德长公主如今尚在京中,沈大人莫不是假传旨意?再者沈大人说知府大人私自开采矿石,总要拿出些证据不是?”
那张诏令是秦妤临时写的,官印留在了公主府,上面盖的是私印,官印和私印没什么太大区别,可秦妤的私印不常用,就算把诏令给他们辨认,他们也未必能认出来。
他们要的证据,秦妤不是没有,可却不能给他们,证据一旦落到他们手里,便是石沉大海。
这些人和张知府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张知府私底下做了什么勾当,他们未必不知道,如今不想接这道旨,摆明了是想要保他,就算秦妤现在摆明身份,他们也未必会认。
如此一来想要调兵,便只有一种办法。
秦妤眸色暗了暗,抬手抽出沈江腰间的长剑:“先帝御赐白虹剑在此,见此剑如见先帝,尔等是想抗旨不成?”
这一句话震惊了在场官员,也惊了沈江。
他们都知道,白虹剑是先帝赐给长公主的,而方才秦妤的动作他们都看的清楚,让他们意外的是,长公主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一把剑给了别人。
而沈江则是惊讶于秦妤那句话,见此剑如见先帝,他只知道这把剑是先帝特地为殿下打造的,却从不知道这把剑竟有如此大的作用。
秦妤虽然没有明确承认自己的身份,但有聪明的官员已经猜出了一二,长公主在此,张知府下台已是必然,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的清的。
人证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官兵便将张知府的府邸牢牢包围,有好奇的百姓想看热闹,却被层层官兵阻拦。
此刻知府府内,张知府同其妻女都被扣押在前厅。
与他们的狼狈不同,秦妤坐在主位上,正怡然自得地品着茶,一副慵懒做派,将他们无视了个彻底。
“放开本小姐,你凭什么抓我!”张小姐不断叫嚷,同时晃动身子想要挣开束缚,不过她的挣扎终究只是徒劳。
见挣脱不开桎梏,张小姐将目光放到了秦妤身上,咬牙切齿地道:“是不是你这个贱人,那些废物,怎么就没杀了你!”
听了这话,秦妤才提起些精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轻笑一声:“俗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
“本宫既担了祸乱朝纲的名声,总要活得久一点,才能对得起祸害这两字,张小姐说是不是?”如今这个局面,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秦妤说话也没了顾忌。
虽是问句,可秦妤却没打算让对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还不快把人带下去,叽叽喳喳的,吵得本宫头疼。”
一个有些跋扈的小丫头罢了,左右也活不了多久,秦妤也不会和将死之人计较。
张小姐依旧在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相较之下,郝夫人则是一脸震惊。
在知府夫人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郝夫人对事情还是有一些敏锐程度的,她听得清楚,秦妤方才用了祸乱朝纲这个词。
当今世上能当起祸乱朝纲这个词的女人,也就只有一人……
想到这点,郝夫人顿时慌了神,眼中一片死寂,完了,招惹了她,怎么还可能有活路。
不等看押张小姐的官兵有所动作,秦妤先挥了挥手,淡淡道:“行了,张知府留下,你们都退下吧。”
一时间官兵尽数离开,偌大的前厅仅剩下三人。
秦妤放下手中的茶盏,瞥了眼被绑在地上,却依旧身姿端正的人,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本以为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到不想竟还有几分风骨。
指尖不断地敲打着扶手,发出阵阵闷声,秦妤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指腹点在木质扶手上的声音不大,但却仿若警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如今的局面。
张知府不清楚秦妤在打什么主意,也不知道秦妤究竟知道了多少,手里又有多少证据,若是她知道的不多,或许自己还能有一条生路。
寂静的环境下,时间格外难熬,明明秦妤什么都没做,仅仅是坐在一旁,张知府的身上就出了一层冷汗。
随着敲击声的消失,张知府心里咯噔一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张知府神色慌张,全然不似方才的冷静。
将他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秦妤轻笑一声,语调轻松,根本不像是在审问犯人:“知府大人别那么紧张,本宫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要不了大人的命,大人何必如此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