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当即明白这人武功远在他之上,立即喝停一桌准备帮忙的兄弟,战战兢兢问韩临:“你说哪一件。”
“暗雨楼。”
“暗雨楼上官楼主遇刺确有其事,大夫都说他命悬一线,现在满天下都在传啊。”大哥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又忙说:“不信的话,你问问这里的其他人。”
韩临的目光疾扫向饭馆中落座的其他人,那些人给这边的大动静吓到,俱都点头说他讲得属实。
韩临立即松了力,低头对那大哥道:“抱歉。”
那大哥一愣,还不及反应过来,韩临就抓起桌上的刀,转头对邵竹轩道:“不好意思啊,我得回去一趟。”
二人走出去,韩临在客栈外挑了匹最好的马,把钱丢给客栈掌柜,抿了抿嘴唇,对邵竹轩道:“前几天你提的那个,暂时不行了。以后要是有机会……”
韩临说到这里也不再说了,谁能料想到以后呢。
邵竹轩只能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韩临点点头,翻身上马,握着马缰又说:“你路上不要再犯风流病了,注意安全。”
邵竹轩叉腰说:“我只能保证后者啊。算命的都说我以后肯定会死在床上。”
两人都笑了笑,就这样分别了。
眼伤
这个动乱的时局,上官阙位置摆在那里,没人刺杀反而匪夷所思。他身带争议,被用不齿行径除掉,也没多少人会为他不平。韩临在的时候就为他挡过七八回刺杀。上官阙并非传言所讲武功稀松,他一点都不弱,只是为避祸选择不露锋芒。这个选择很为他保命,但终究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据传这次刺杀上官阙伤得很重,奄奄一息,凶多吉少。
上官楼主重伤,韩副楼主不知所踪,两根主心骨一折一失踪,暗雨楼大乱。洛阳和长安有易梧桐竖箫和佟铃铃横笛坐镇,几次骚乱都被压下来。京城却缺人,乱到平常互相看不惯的人,一言不合就互相残杀,死了快一半的人。
但在看到上官阙前,韩临心里始终有着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他师兄设下的套?抓住他的弱点,逼他钻进来的套。
距离京师越近,这样的怀疑越深。韩临很多次在心中瞧不起自己,他留意过,上官阙甚至没派人来跟着他。他都那样决绝的下过决定了,也逃出来了,前不久都见到点曙光,连以后都约定下来了,怎么就轻飘飘地被一个流言勾得这样前功尽弃了?
路上,韩临无数次想调转马头,要是回得快,兴许还能追上邵竹轩。邵竹轩虽然不是个好人,但胜在无耻得很清楚。
但韩临回去得太快了,路上,他连觉都很少睡,跑死了一匹马。病根未除又吹寒风,他的病复发,头昏脑涨,嗓子干疼。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如果上官阙骗他,他一定会再揍他一顿。他又不是狗,随便给人玩像什么话。
昔日风光的上官府,如今朱红大门上满是斧剑刀箭的创口,牌匾为人摘下当柴火,高高的门楣上垂下来一段纯白舞袖,舞袖吊着个人,气息全无,僵硬多日。冬天的北风吹过,尸体在空中飘动,仿若舞蹈。
韩临到时,屠盛盛刚用剑捅穿了一个彪形大汉的胸膛,察觉到这侧的马蹄声,剑尖疾转向声音来处,随后,锐利的眼光同样逼视过去。见到马上人的面庞,屠盛盛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副楼——”
终究还是止住了,少年手中的剑依旧高指向韩临,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这些日子残酷的动乱逼推着少年人成长了,他抛弃了犹豫,不再随便相信人,包括眼前这个曾经对他很重要的人。成年人真是厉害,分明许下过诺言,却也可以立即背弃,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们。
韩临本欲说些什么话,却见数支羽箭自斜前方的高树射出,往屠盛盛背心偷袭,韩临自马上抽刀,提身跃过屠盛盛,转动长刀拦断那些羽箭,纵身往前方高树跳去。
鸟雀自树上惊起四散,片刻后,已成尸体的人了落地。
韩临擦净刀上的血再回来,屠盛盛面对满地残断的箭,气势柔和很多,竟哽咽着哭了起来,半月的精疲力尽让十八九岁的少年又怕又累:“你到哪里去了?”
韩临望着千疮百孔的大门,从抿得很紧的嘴唇中说:“你们辛苦了。”
他鼻音浓重,嗓音嘶哑,屠盛盛抬过眼瞧了他一下,随即道:“进来吧,外头风大。”
院中被屠盛盛保护得很好,几乎仍是原样,只是原先林木花草间给人串起了绳子,稀稀落落晾着衣服和沾了血的绷带,京城大乱,裹伤口的绷带都难买。
舒红袖听见外面的动静,走出屋来,立在檐下,望向两个人。
她爱穿白衣,衣橱内一溜烟的白,如今上官府的人作鸟兽状四散,再撑不起她这个爱好。今日她身上这身白衣远称不上干净,手掌被纱布裹着,掌心渗着红色,苍白的脸上有刮蹭的伤痕,是打过架的模样。想来门前舞袖吊死的尸体,便是她的手笔。
她见了韩临同样没有说话,只立在檐下看着他,出人意料,她比屠盛盛脸色好得多。
其实离开和回来的路上,韩临最担心的就是红袖。她是韩临从杭州带到京城的,在这里扎了根,她依赖他,韩临离开时犹豫过,想着要不要回去把她也带走。但随即就能作罢了,她跟着自己,远不如跟着上官阙。上官阙能给她的,韩临大多都给不起。
再说了,她和花剪夏的相似,也让韩临一动带她离开的念头,就吓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