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缠。
就是这种喜欢叫他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因此,临到关头,上官阙压上来的时候,韩临以残存的零星意识推开上官阙,起身时竟有余力寻借口:“我得去喝点醒酒汤。”
上官阙压得太实,韩临头昏,下手没轻重,察觉不出自己用了多少力气。
只听身后很沉闷的一记撞击声,像是头磕到了墙,韩临抬眼去看,便见上官阙摔到靠里的床上,前不久受了新伤的肩膀压在床上,肩膀上已是濡红一片。
韩临急道抱歉,上官阙只将脸面向墙,缓缓握住崩裂伤口的肩膀,小臂上青筋毕现,指尖发颤,并没有说话。
今夜粉饰出的太平终究兵荒马乱了。
不清醒的脑袋揣测上官阙的动机未果,清晰地下出判断——不能再留,再留就要心软。
韩临又说了句告辞,讲我去叫大夫过来,便起身往外走。毅力尚可,韩临如此撑着走到了门口,长吁出气,距逃离险境只一门之隔时,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紧握住他的脖子。
“我以为你今晚有几分诚意。”
他吐字缓慢,用的语调韩临陌生而又熟悉,那不像如今的上官阙,更像当年刚到临溪的金陵公子,家教都遮不住的傲。
红烛哔剥着烧,灯影将上官阙修长的身影挤瘦拉长到门上,韩临见那稍显单薄的身形,也觉不妥,思索再三,撑住门,半转过脸:“我……”
一条皮质腰带自脑后伸到脸前,抻开紧勒住韩临的嘴。
上官阙脸色雪一般的白,眉目隐于灯影照不见的暗处,拽住这条腰带,把人往床上拖。韩临大惊之下不停挣扎,尽管喝酒失了九成的力,那剩下的一成还是叫上官阙不得不腾出另一只手紧紧抓住绳带,往里拖拽。肩膀伤口崩裂更重,血流在袖管里顺着手臂淌到手背。
这根将韩临唇角勒破的腰带,后来将韩临双手紧紧捆在床头。
捆手时,上官阙的脸就在韩临面前,可韩临眼花,没抬眼去看上官阙的表情。或许也是因为不敢看。
那之后的事并不愉快,不过好在酒劲足,灼烫的东西刚一熨进去,韩临就不省人事了。
再有意识都到次日中午,套衣裳时,下身的不适叫韩临头抵上墙,不住抽气。再望着满床的斑斑血迹和手腕上的青紫淤痕,更是撑头啧了一声。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不过就是歇两天,但这床上大半血迹却都是上官阙的。
床上研习清楚后,上官阙很少再叫韩临疼,他不玩花招,循规蹈矩,是个消解欲望的理想对象。
不过这场雨迟早要落下,与其叫每个毛孔里都塞满不安,还不如叫失控的雨噼噼啪啪砸个痛快。
韩临脚步蹒跚地挪到镜前,抓起桃木梳时抬眼望镜一眼,一时给半脖子的红痕牙印和两颊的勒痕骇住。恰在此时,两腿间流出些在肚子里暖了一晚上的东西,韩临这才发觉这次上官阙没帮他清理,只得转身自己去想办法。
这两天是去见不了姜舒了,钓鱼估计也坐不住,干脆回江楼主那间宅子里呆两天吧,还能避一避上官阙。
照以往,上官阙发一场脾气,两个人至少能把面上的相安无事多维持几天,这想法说出来,上官阙大概也不会有微词。
擦了干净,又过程痛苦地换上一身高领的衣裳。韩临过来照镜看遮得怎么样,微一侧右脸,便又顿住了动作。
腰以下太难受,他方才没有注意别处,如今照镜,只见右耳耳垂被咬得血肿,耳廓上有一道清晰的牙印,粘着血,结了一层浅痂,两个银环佩戴处都有撕扯的痕迹,血迹几乎把银环浸染成赤红。
韩临本想拆掉耳上银环,叫伤痕累累的耳朵少些负累,血痂连在银环上,一碰,就扯得脑筋疼。
这时候,上官阙回来了。
上官阙进门时脸色晦明难辨,等眼睛扫到镜前狼狈的韩临,反倒笑了,只说了句:“晌午出去吃。”
“我不饿。”
“多少吃点。”
韩临对镜见到自己一身见不得人的痕迹,窝着火:“我没法走动。”
上官阙朝门外偏偏头:“步辇在外面等。”
韩临指着镜中的自己:“脸勒成这样,你觉得我能见人?”
闻声,上官阙走近韩临,凑身去瞧由嘴角伸至颊侧的红痕:“肿消了,不要紧。”
韩临见状往后退了两步,同他拉开距离。
上官阙只好道明去处:“最近楼里在改建之前的练武场,我带你去那边透透气。”
韩临见他不松口,懒得跟他再费唇舌,往门外走:“我走着过去。”
二人吃饭的酒楼三楼能瞥见那片练武场,说是改建,也只进行到拆的地步,尘土激荡,没半点好看的。
韩临宿醉,没胃口,只喝了碗粥,挑着吃了几口清淡的菜。上官阙饭后只一味吃甜的,都是让人打寒颤的甜度,看得韩临牙疼。
折磨人的午饭总算吃完,韩临如释重负地下楼,跟着上官阙到练武场上边转边怀旧。老实讲,上官阙说的他们两个刚下山,在洛阳那几个月的事,大多半他都不记得了。他下山之后认识的人太多,充实的记忆太挤,脑袋自然要筛出去一部分。
自己珍贵的记忆,被在乎的人视作累赘,是件很不好受的事。
见韩临磕磕绊绊地应,好几次把事记岔,上官阙渐渐不讲了。
最后,在一架正在拆除的秋千前,韩临跟着上官阙停下步。晚春,秋千上攀了藤萝,藤花累累的将秋千覆盖一大半,秋千在拆除中悠悠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