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明月收了自始至终的笑意,他没有表情便钝寒得吓人,韩临无法抑制的轻颤来得更密,一阵压过一阵。
挽明月凑上前去:“别惦记着茶馆老板娘了,到时候上官阙发疯,你又要害死一个好人。”
兴是过去的惨痛触动了韩临,一听到“害死”二字,他竟伸出手来,拉住了挽明月。
挽明月对上他慌乱的眼神,不免失笑:“你怕什么,有我呢。”说完,去贴住韩临脸颊,在他耳边冷静地一字一句:“韩临,你得知道,你现在是个累赘。除了我,没人能消受得了。”
半晌,他的耳边响起韩临喉咙发紧的声音:“我跟你走。”
挽明月在心中叹了一声,早先废那样多的口舌,这呆子都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模样,如今搬出至亲之人的性命,未成想他竟决定得如此之快。若非万不得已,挽明月并不想提起老板娘。他以后是要和韩临睡一张床的,不愿意碰韩临在乎的人。说到底,这也算半个威胁。只不过是假借上官阙的威胁,化为他自己的好处,总归来得不正,也怕上官阙以后在这里动些手脚。韩临这师兄,总是讨长辈喜欢。好在破了相。想到此处,心情畅快许多。
再抬起脸来,挽明月便带了笑意,抚了抚韩临额前的乱发,眼见呼吸交融,气氛到位,挽明月凑近问:“我现在亲你,你会吐吗?”
韩临费劲别开脸,倒也诚实:“不知道。”
他就是发抖,想吐,可要说起来……前阵子挽明月哄骗他亲那几下,他并没有真吐出来,但此前都有个失忆作掩饰,他哪里清楚这次又会怎么样。
挽明月盯了他一会儿:“哦,那我试试。”
覆吻上去,韩临嘴唇干热起皮,轻轻厮磨两下,便觉他又是一阵颤栗,嘴唇绞紧,双眼紧闭,又提防又可怜的。
挽明月抬起脸收了吻,捏住他下巴,晃了晃:“这回先这样,下次张开嘴。以后我要将你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试一遍,再一样一样的叫你忘了你师兄教你的那些粗浅东西。”
梁上燕
事情一旦顺起来简直吓人。
韩临这边松口不久,茶馆老板娘卖茶从蜀地回来了。老板娘是个精明干练的妇人,听说了韩临要随他离开的打算,当即便将怀疑的目光投了过来。
得益于挽明月苦心孤诣任劳任怨营造出的好脾气,老板娘向周围人问出挽明月的习惯作风自然是优良的,待人自然是热心肠的。这面稍稍有些满意,便又将挽明月叫过去细细盘问了一番。
见人说人话这本事挽明月一向精通,更何况他端起人样,口中寻旧友多年如今乍得的杜撰故事给他愈说愈真,更兼挽明月将韩临购置宅院的余债一同清了,又真真假假说他有门路,带韩临走的目的是为了给他治伤。
这几年韩临给病痛煎熬,老板娘看在眼中倒也替他疼,寻医问药他不肯,也没有旁的门路能治,如今见挽明月除了腿上有些不灵便,有心为韩临治病,看衣着气度,财力也颇能撑住,倒也是个值得托付的对象,便也松了口风,迎来送往,脸色慈祥许多,甚至帮衬着二人搬家。
韩临跟在二人身边,听挽明月为消除老板娘疑虑,所讲故事同前不久戏弄装自己那样真假交错,极力渲染他二人兄弟情分,他除了听到离谱处脸色隐现古怪,倒也没什么可说的。到后来听二人商量自己的去处,更插不上什么话。
木已成舟,挽明月忙于向老板娘展示他所没有的品德,韩临倒十分清闲,空暇时晒了一院柿饼。挽明月那阵子也就晚上过来盯着他睡觉,起初韩临给他盯着睡不着,便想了法子,尽量赶在他来前酝酿睡意,起效不错,几次起夜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可惜去蜀地的路上,在马车那方窄小的天地中,他二人整日相对,这法子就不管用了。
挽明月觉得车厢中的韩临与自己就像耗子遇见了猫,韩临整日局促地躲在离自己尽量远的角落,垂着眼睛翻动话本。
他心觉好玩,好几次故意忽然挨过去,握住韩临的手腕,把韩临吓得脊背紧贴在车壁,冷汗都吓出来。
他却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并不动韩临,只去凑脸看韩临手中的话本:“看什么呢,这书这么有意思啊?”
等韩临明白他的伎俩,便有意不着他的道,不理会他。原以为他会觉得没趣不再玩,没成想他径直朝脸上就亲了过来,他见韩临瞪大了眼睛,便笑着说:“我当你那癔症好了,你看,你都不躲了,进度可嘉。”
入夜住宿,挽明月一向只要一间房,刚开始韩临提心吊胆,后来发现挽明月只是同他一起睡,半夜偶尔会叫叫他的名字,听他应一声才安心睡下,仿佛怕他忽然就死了。
他二人同食同宿,起初韩临饭都吃不下去几口,后来日日触碰,韩临竟然真的渐渐开始习惯他。只是吃穿用度一切都由挽明月付账,外加还有他代他付的房屋欠债,韩临总觉得自己是吃软饭的,很不好意思。
意识到韩临在意这个,挽明月没当回事,甚至还取笑他:“我又不像你,折腾了十几年,什么都没捞着,还废了条胳膊。做慈善似的。”
不过挽明月的闲适也就在刚出茶城那些天如此,心情颇好的同韩临笑闹。后来收到一封信,他那脸色便一连差了几天。
他还能静得下气跟自己呆着,想来不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心情不好,就只呆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这里戳一下那里动一下来找事,韩临舒服得多,连饭都多吃两口。